第34章 善后
苏延一路带着长亭回了苏氏老宅,孙伯见苏延急匆匆抱了个人回来,也不知是男是女,分外讶异,可主子的事不好过问,便知趣的一言不发。
苏延嘱咐他去烧些热水,送到他房里。带着长亭回房后,看她疼的苍白的脸色,心里不由一沉。取出随身的伤药,喂了长亭一颗,又掀开她的袖子,看到她手腕上,被吊打时留下的淤青伤痕,眉头不由一蹙,果然是很严重啊!
孙伯知趣的把热水放进来,就默默退下了,苏延用帕子蘸了热水,给她擦了擦脸和手,又拿出老壳子的药,小心翼翼地给她手腕涂着。
边涂边看着躺在床上昏睡的长亭,白净的鹅蛋脸上,两道弯弯的月牙眉,不描而翠,小巧精致的鼻子,此刻紧抿的嘴唇虽然没啥血色,可平日里都是活力而红润的。
苏延回想起她平日里昂起头骄傲的模样,不由微微一笑,伸出手指抚了抚她白腻的小脸。少女清浅的呼吸萦绕在他的指尖,微微潮湿的触感如同捻过夏日雨后的蔷薇娇瓣。
他不由自主地向她靠近,好奇地想闻一闻蔷薇的花香,二人呼出的气息彼此纠缠着,如羽毛在颊间轻拂,又酥又痒。那日枇杷上残存的少女体香,如今近在咫尺,果子的滋味真的是很香,很甜,快要尝到的时候……
长亭的头突然扭动了一下,迷迷糊糊醒了过来,苏延如同做错事的孩子般,连忙无措地收回手坐直了身子,认真给她手腕继续涂药。
长亭揉了揉眼睛,看到床边给她上药的苏延,疑惑道:“我这是在哪儿?”
苏延若无其事道:“我家,长干里,苏氏老宅。”
“你带我来这里干嘛?我得走了。”长亭挣扎着要起来,牵动身上的伤,长亭疼的“嘶”了一声,不由咳了出来。
苏延按下她道:“别动,你身上有伤,先好好休息。”
“不行,我得走,我怎么能住你家呢?”边说边往床下爬。
苏延有些无语地把她捞回床上,“外边下雨了,不好走。何况,不在这儿,你是要回家吗?”
“我才不回家,回家我爹肯定会逼我嫁给清河王的,我绝对不会给那个病秧子冲喜!”长亭语气坚决道。
“那你就先在这里住着,等伤好些再走,这里只有我住,除了看家的下人,没有别人,不会有人知道你在这儿。”苏延劝道:“而且,你现在身上又伤又残的,恐怕到不了平州就出事了。”
长亭想了想,觉得苏延说的很有道理,打量了他一番,有些迟疑道:“你,为什么要帮我?”
“你堂堂武平侯的女儿,要是把你打死了,我也得遭殃,不知道的,还以为我给你殉情呢!我的名声不全毁了?”苏延脸不红心不跳道。
“你……”长亭气的红了脸,冷笑道:“呵呵,苏大公子是不是很庆幸没打死我?”
“是啊,长大姑娘也应该庆幸我只用了三分力。”
长亭翻了个白眼,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啊,几次三番栽到这混蛋手里!
“那我今晚在这儿住的话,你怎么办?”
苏延眉梢一动,似笑非笑道:“我来的匆忙,没有提前支会下人收拾院子,所以没有多余的房间可住,我们恐怕要挤在一间房了。”
“什么?!”长亭大惊失色,“那,那下人有没有多余的房间,我去挤一挤。”
“留下看家的都是男仆,你确定去跟他们挤?”
“我……”长亭语塞,那还不如跟苏延挤一挤,吞吐道:“那,那我打地铺好了。”
“好啊,不过今晚你可以先睡床。”苏延一笑。
“啊,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现在得去司徒府一趟,给你这飞贼善后。”苏延手指点了一下她的额角。
“我……”长亭有些难为情的嘟囔道:“我不是贼,那些是季深给我的,是他的私房钱。”
苏延轻笑一声,呵,私房钱!苏湛这傻蛋还真是对她掏心掏肺啊!把伤药塞给长亭道:“先睡吧,醒了再吃一颗,有事就叫孙伯,我先走了。”
苏延走后,长亭拿着药瓶怔怔出神,他也没那么恶劣嘛!
…………
苏延来到司徒府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,司徒府上上下下都在忙碌,各处都在清点府库文件,生怕有什么机密泄漏。
司徒府的文件,都是国家顶级机密,有任何泄漏,他们的小命就都别想要了。
只是点来点去,其他地方并未有人进入的痕迹,丢东西的似乎就只有苏湛那一处。
大堂里,苏湛低着头,一声不吭的承受着苏司徒的怒火。
“怎么回事?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孟夫人斥道:“怎么回事?还能怎么着?湛儿屋里遭了贼,人都吓坏了,你就不能好好说话?”
“我……”苏司徒位高权重,却唯独惧内惧的不行,被训斥之后,憋屈的不吱声。
苏渊含笑劝道:“母亲别生气,父亲也是关心弟弟。”又对苏湛道:“季深,跟大哥说,到底出了什么事?”
苏湛吞吐道:“那是我送给别人的。”
“给谁了?”苏司徒黑着脸。
苏湛吓得身子一抖,不敢吱声。
就在这时,苏延走进来道:“是我,东西是我掉了。”
“伯延?”苏司徒微微蹙眉,苏延稳重,如此开脱,想来今夜之事,确实没有什么问题,没有国家机密泄漏,苏司徒松了口气。
苏延拉起苏湛,解释道:“我本来是想单独跟季深道个别,可走的时候遇见巡视的府卫,不想被看到,就翻墙走了,东西却散落了。”
“你带这么多东西走,是又想逃去哪儿?”苏司徒质问道。
“我只是不想再被伯父逼婚罢了!”苏延冷冷道。
苏司徒沉默了半晌后,道:“还没定下呢,也不一定是你,还有湛儿和承远呢。”
“爹,我不要,我喜欢琬儿,我只想娶琬儿!”苏湛一惊,慌乱道。
“她一个无父无母,又无兄弟的孤女,怎么配得上你?!”苏司徒怒道。
“她怎么了?她不是二婶的侄女儿吗?家世背景有哪一点配不上?孤女就不行吗?孤女不更要好好疼爱吗?”苏湛反问道。
苏司徒疼爱苏承兄弟,那是因为苏承兄弟是他的亲侄子,即便卫琬自幼养在兰陵苏氏,可到底不相干。
苏司徒可以让她代表兰陵苏氏嫁到其他世家联姻,但是,却没想让她留在苏氏。她不去联姻,苏氏不就是白养了个女儿吗?
卫夫人深知苏司徒的秉性打算,也没想让卫琬高攀苏司徒家,想着等卫琬长大了让苏承娶她,她当娘的给自己儿子寻个婚事,苏司徒不至于还要插手吧?
可苏承却是大惊失色,连连拒绝,他把琬儿当亲妹妹看啊!娶她岂不成了禽兽?卫夫人一想,也是,这才作罢。
苏湛自幼与卫琬一起长大,苏司徒嫌弃卫家门户孤弱,一直不大乐意苏湛和卫琬来往,小时候不懂事,一起玩儿也就罢了,大了之后,苏司徒是越来越不满了。
“没有亲族支援,于你的未来没有助宜!”苏司徒不悦道。
家世显赫的无亲族孤女,适合做皇后,因为可以降低外戚干政的风险,朝廷不可能让魏国再有第二个云中顾氏家族出现!
可卫琬的年纪比小皇帝大太多了,大概是无缘后位的,何况,小皇帝的皇后,苏司徒也早已物色好了人选。
“难道我们都是父亲争权夺利的棋子吗?我们的婚姻,都是父亲的政治筹码吗?”苏湛不服,冷声质问道:“所以,父亲逼死了顾姐姐,因为她家里没人了吗?!”
“放肆!”被触动逆鳞,苏司徒大怒,抬手就想给苏湛一巴掌,苏渊却突然挺身挡在了苏湛面前,把苏湛护到了身后。
看着苏渊冰冷的视线,苏司徒心中一颤,脚步不由往后一退,手也慢慢收了回来,心虚的不敢再看苏渊。
一听到顾姐姐,孟夫人又开始淌眼泪儿,呜呜哭道:“湛儿是次子,本来就没指望他有什么出息,琬儿有什么不好?那么懂事,那么可爱,你就别再逼孩子们了。”
苏司徒看了孟夫人一眼,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苏渊,发出一声深沉的叹息,整个人都像苍老了几岁,“罢了,都回去吧,此事暂且不提……”
众人各自退下后,苏湛就拦下了苏延,焦急的问他道:“哥,咋回事,长小亭呢?”
苏延安抚道:“她没事,昨夜我把她当贼,追了上去失手打翻了包裹,不过她已经出城了,你不用担心。”
“那就好,逃走了就行。”苏湛松了口气。
苏延淡淡一笑,提醒他道:“以后,别再提顾姐姐了,过去了就过去了。”
“我只是一时情急,口不择言罢了。”
苏延点点头,拍拍他的肩膀道:“我还有些事要处理,天色还早,你再回房休息会儿吧。”
“嗯。”
苏湛回去后,苏延也准备离开司徒府,这时,一道清亮却忧郁的声音突然叫住了他。
“伯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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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延嘱咐他去烧些热水,送到他房里。带着长亭回房后,看她疼的苍白的脸色,心里不由一沉。取出随身的伤药,喂了长亭一颗,又掀开她的袖子,看到她手腕上,被吊打时留下的淤青伤痕,眉头不由一蹙,果然是很严重啊!
孙伯知趣的把热水放进来,就默默退下了,苏延用帕子蘸了热水,给她擦了擦脸和手,又拿出老壳子的药,小心翼翼地给她手腕涂着。
边涂边看着躺在床上昏睡的长亭,白净的鹅蛋脸上,两道弯弯的月牙眉,不描而翠,小巧精致的鼻子,此刻紧抿的嘴唇虽然没啥血色,可平日里都是活力而红润的。
苏延回想起她平日里昂起头骄傲的模样,不由微微一笑,伸出手指抚了抚她白腻的小脸。少女清浅的呼吸萦绕在他的指尖,微微潮湿的触感如同捻过夏日雨后的蔷薇娇瓣。
他不由自主地向她靠近,好奇地想闻一闻蔷薇的花香,二人呼出的气息彼此纠缠着,如羽毛在颊间轻拂,又酥又痒。那日枇杷上残存的少女体香,如今近在咫尺,果子的滋味真的是很香,很甜,快要尝到的时候……
长亭的头突然扭动了一下,迷迷糊糊醒了过来,苏延如同做错事的孩子般,连忙无措地收回手坐直了身子,认真给她手腕继续涂药。
长亭揉了揉眼睛,看到床边给她上药的苏延,疑惑道:“我这是在哪儿?”
苏延若无其事道:“我家,长干里,苏氏老宅。”
“你带我来这里干嘛?我得走了。”长亭挣扎着要起来,牵动身上的伤,长亭疼的“嘶”了一声,不由咳了出来。
苏延按下她道:“别动,你身上有伤,先好好休息。”
“不行,我得走,我怎么能住你家呢?”边说边往床下爬。
苏延有些无语地把她捞回床上,“外边下雨了,不好走。何况,不在这儿,你是要回家吗?”
“我才不回家,回家我爹肯定会逼我嫁给清河王的,我绝对不会给那个病秧子冲喜!”长亭语气坚决道。
“那你就先在这里住着,等伤好些再走,这里只有我住,除了看家的下人,没有别人,不会有人知道你在这儿。”苏延劝道:“而且,你现在身上又伤又残的,恐怕到不了平州就出事了。”
长亭想了想,觉得苏延说的很有道理,打量了他一番,有些迟疑道:“你,为什么要帮我?”
“你堂堂武平侯的女儿,要是把你打死了,我也得遭殃,不知道的,还以为我给你殉情呢!我的名声不全毁了?”苏延脸不红心不跳道。
“你……”长亭气的红了脸,冷笑道:“呵呵,苏大公子是不是很庆幸没打死我?”
“是啊,长大姑娘也应该庆幸我只用了三分力。”
长亭翻了个白眼,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啊,几次三番栽到这混蛋手里!
“那我今晚在这儿住的话,你怎么办?”
苏延眉梢一动,似笑非笑道:“我来的匆忙,没有提前支会下人收拾院子,所以没有多余的房间可住,我们恐怕要挤在一间房了。”
“什么?!”长亭大惊失色,“那,那下人有没有多余的房间,我去挤一挤。”
“留下看家的都是男仆,你确定去跟他们挤?”
“我……”长亭语塞,那还不如跟苏延挤一挤,吞吐道:“那,那我打地铺好了。”
“好啊,不过今晚你可以先睡床。”苏延一笑。
“啊,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现在得去司徒府一趟,给你这飞贼善后。”苏延手指点了一下她的额角。
“我……”长亭有些难为情的嘟囔道:“我不是贼,那些是季深给我的,是他的私房钱。”
苏延轻笑一声,呵,私房钱!苏湛这傻蛋还真是对她掏心掏肺啊!把伤药塞给长亭道:“先睡吧,醒了再吃一颗,有事就叫孙伯,我先走了。”
苏延走后,长亭拿着药瓶怔怔出神,他也没那么恶劣嘛!
…………
苏延来到司徒府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,司徒府上上下下都在忙碌,各处都在清点府库文件,生怕有什么机密泄漏。
司徒府的文件,都是国家顶级机密,有任何泄漏,他们的小命就都别想要了。
只是点来点去,其他地方并未有人进入的痕迹,丢东西的似乎就只有苏湛那一处。
大堂里,苏湛低着头,一声不吭的承受着苏司徒的怒火。
“怎么回事?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孟夫人斥道:“怎么回事?还能怎么着?湛儿屋里遭了贼,人都吓坏了,你就不能好好说话?”
“我……”苏司徒位高权重,却唯独惧内惧的不行,被训斥之后,憋屈的不吱声。
苏渊含笑劝道:“母亲别生气,父亲也是关心弟弟。”又对苏湛道:“季深,跟大哥说,到底出了什么事?”
苏湛吞吐道:“那是我送给别人的。”
“给谁了?”苏司徒黑着脸。
苏湛吓得身子一抖,不敢吱声。
就在这时,苏延走进来道:“是我,东西是我掉了。”
“伯延?”苏司徒微微蹙眉,苏延稳重,如此开脱,想来今夜之事,确实没有什么问题,没有国家机密泄漏,苏司徒松了口气。
苏延拉起苏湛,解释道:“我本来是想单独跟季深道个别,可走的时候遇见巡视的府卫,不想被看到,就翻墙走了,东西却散落了。”
“你带这么多东西走,是又想逃去哪儿?”苏司徒质问道。
“我只是不想再被伯父逼婚罢了!”苏延冷冷道。
苏司徒沉默了半晌后,道:“还没定下呢,也不一定是你,还有湛儿和承远呢。”
“爹,我不要,我喜欢琬儿,我只想娶琬儿!”苏湛一惊,慌乱道。
“她一个无父无母,又无兄弟的孤女,怎么配得上你?!”苏司徒怒道。
“她怎么了?她不是二婶的侄女儿吗?家世背景有哪一点配不上?孤女就不行吗?孤女不更要好好疼爱吗?”苏湛反问道。
苏司徒疼爱苏承兄弟,那是因为苏承兄弟是他的亲侄子,即便卫琬自幼养在兰陵苏氏,可到底不相干。
苏司徒可以让她代表兰陵苏氏嫁到其他世家联姻,但是,却没想让她留在苏氏。她不去联姻,苏氏不就是白养了个女儿吗?
卫夫人深知苏司徒的秉性打算,也没想让卫琬高攀苏司徒家,想着等卫琬长大了让苏承娶她,她当娘的给自己儿子寻个婚事,苏司徒不至于还要插手吧?
可苏承却是大惊失色,连连拒绝,他把琬儿当亲妹妹看啊!娶她岂不成了禽兽?卫夫人一想,也是,这才作罢。
苏湛自幼与卫琬一起长大,苏司徒嫌弃卫家门户孤弱,一直不大乐意苏湛和卫琬来往,小时候不懂事,一起玩儿也就罢了,大了之后,苏司徒是越来越不满了。
“没有亲族支援,于你的未来没有助宜!”苏司徒不悦道。
家世显赫的无亲族孤女,适合做皇后,因为可以降低外戚干政的风险,朝廷不可能让魏国再有第二个云中顾氏家族出现!
可卫琬的年纪比小皇帝大太多了,大概是无缘后位的,何况,小皇帝的皇后,苏司徒也早已物色好了人选。
“难道我们都是父亲争权夺利的棋子吗?我们的婚姻,都是父亲的政治筹码吗?”苏湛不服,冷声质问道:“所以,父亲逼死了顾姐姐,因为她家里没人了吗?!”
“放肆!”被触动逆鳞,苏司徒大怒,抬手就想给苏湛一巴掌,苏渊却突然挺身挡在了苏湛面前,把苏湛护到了身后。
看着苏渊冰冷的视线,苏司徒心中一颤,脚步不由往后一退,手也慢慢收了回来,心虚的不敢再看苏渊。
一听到顾姐姐,孟夫人又开始淌眼泪儿,呜呜哭道:“湛儿是次子,本来就没指望他有什么出息,琬儿有什么不好?那么懂事,那么可爱,你就别再逼孩子们了。”
苏司徒看了孟夫人一眼,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苏渊,发出一声深沉的叹息,整个人都像苍老了几岁,“罢了,都回去吧,此事暂且不提……”
众人各自退下后,苏湛就拦下了苏延,焦急的问他道:“哥,咋回事,长小亭呢?”
苏延安抚道:“她没事,昨夜我把她当贼,追了上去失手打翻了包裹,不过她已经出城了,你不用担心。”
“那就好,逃走了就行。”苏湛松了口气。
苏延淡淡一笑,提醒他道:“以后,别再提顾姐姐了,过去了就过去了。”
“我只是一时情急,口不择言罢了。”
苏延点点头,拍拍他的肩膀道:“我还有些事要处理,天色还早,你再回房休息会儿吧。”
“嗯。”
苏湛回去后,苏延也准备离开司徒府,这时,一道清亮却忧郁的声音突然叫住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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