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清冷道长
姜朝笙脸色一下变得煞白,她拽住面前人的衣袖,勉强挤出一个笑。
“他是受伤了吗,严不严重呀……”
她大脑空白,一下说了好多,回过神,才发现谢折川一直沉默地看着她,神情晦暗。
他的眼底滑过一丝不忍,指尖轻柔地滑过她的脸庞。
“封印破坏严重,林赋寒以自身作为阵眼,将阵法修补完全,他和玄青门的各大长老一起被困在阵中,留在了被封印的魔域。”
“他不会回来了。”
耳边一阵轰鸣,后面的话姜朝笙全都听不见了,她茫然地望着谢折川,大脑迟迟无法提取出正确的信息。
他说的是什么意思?
谁不会回来了?
……是谁?
有潮湿的水汽落在手背上。
……是谁的眼泪呢?
眼前的事物都变得模糊,只能看见虚空的系统面板有一个鲜艳的感叹号。脑海中的电子声冰冷而刺耳。
【任务已完成,请……警报,警报,检测到当前任务进度存在异常补发,系统开启自动修复。】
【已锁定错误节点,即将开始传送——】
世界天旋地转。
姜朝笙身子一软,彻底陷入一片黑暗。
再次醒来时,姜朝笙已回到了锦城,彼时天空正下着小雨,雨水如丝如缕,整座城池都被浸泡在这潮湿的雾气里。
她站在路边的街道上,满心的悲怆和茫然,脑子里一会是林赋寒被困在魔域,一会是昏倒前听到系统的提示音,站在人群中迟迟没有动作,而路上神色匆匆的行人却仿佛看不到她的存在,接连不断地从她的身体中穿过。
姜朝笙微愣,低下头一看,才发现她的身体是透明的。
是她十分熟悉的魂体状态。
姜朝笙在心底问系统:【系统,现在是怎么回事?我这是被传送到哪里了?】
过了好一会,才听到系统有气无力的声音,在脑海中响起。
【主系统检测到你有百分之三十的延迟发放进度存在数据空白,所以自动把你送到了产生进度的时间点上,但是因为能量不足,只把你的魂体传过来了,而你的身体还留在七年后的时间点上。】
它看起来很疲惫,连回答她的话都是断断续续的,还夹杂着一连串电流声。
【我把那边时间的流速调慢了,现在几乎处于静止状态。因此在外人看来你应该就只是晕倒了而已,无需太过担心。传送的具体原因我也还在排查,这段时间你照顾好自己。】
姜朝笙心里放下一点,问出此刻她最关心的问题:【那林赋寒现在怎么样?】
【他是本界面的重要人物,生死都会对世界本源产生影响,依据目前的数据分析来看,应该并无大碍。】
一直压在她心上的石头一下落了地,姜朝笙缓缓呼出一口气,收拾好情绪,决定动身前往姜府,看能不能从年少的她经历或者接触的人身上找到一些线索。
因为是魂体状态,所以姜朝笙也不需要考虑避让,横冲直撞一股脑穿过去。她跑得飞快,在转角处与人迎面对上,就要再次穿过别人的身体,身形微动,看似无意又无比凑巧的,堪堪与她擦肩而过。
姜朝笙有些惊讶,余光无意间扫过去,视线里是小小半张让人一眼难忘的侧脸,乌发半束,面如冠玉,五官精雕细琢,像极了话本中勾人魂魄的山间精怪。
她当即僵在了原地。
那是,年少的林赋寒。
十五六岁的少年,眉眼才刚刚长开,已经依稀能看出七年后凌厉英挺的轮廓。他穿着一身道袍,颜色是洗得发旧的白,像布料里织进了一段朦胧的月光。一柄青色的油纸伞撑在头顶,右手握着那柄姜朝笙无比眼熟的剑,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,那伞一低,将少年的身形遮了个严实。
姜朝笙跌跌撞撞地跟上他,想喊他的名字,可嗓子里像堵着一团棉花,怎么都说不出来话。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人足尖一点,如一滴水汇入人海,消失不见。
睫毛被眼泪洇湿,泪珠大滴大滴往下掉,五脏六腑都被酸涩挤碎了,舌尖都有苦味漫上来。姜朝笙缓缓地蹲下身,环抱住自己,将脸埋入双臂间。
自顾自消失的混蛋。
她想拽着林赋寒狠狠地晃,想看看这家伙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什么。
她有好多话想对他说,好多话想问他啊。
不是说好了吗?
约定好了等结束后来找她,她一直没有乱跑,替他祈福,把那个小盒子保管好,怎么反而是他自己先毁约了呢?
姜朝笙一开始就知道林赋寒有事情瞒着她。他像是一块满是裂痕的冰面,摇摇欲坠,姜朝笙能看见那上面的伤痕,她心疼他,想慢慢把那些空隙里填上美好的东西。
可这个人温柔地唤她叠字,叫她等他,把她蒙在鼓里,完成了一个人的道别。
姜朝笙怎么能不生他的气呢?
她很委屈,很恼火,恨不得套个麻袋把人打一顿才能出气。
可是当见到这张熟悉的脸时,她才发现。
原来她最想听到他说的,只不过是一句,我来接你了。
头顶不知何时覆上一片阴影,姜朝笙泪眼朦胧地抬起头,发现刚刚消失的人,正站在她面前,背脊挺直,像是雪地里一枝疏朗的白梅。
魂体是不会淋到雨的,可眼前这个人还是将她整个人罩在伞下,隔绝了下落的雨丝。
林赋寒垂着眼注视着姜朝笙,眉头有些苦恼地皱着,比成年后稍显圆润的眼型让他添上了几分稚气,那张俊秀的脸上流露出明显的无奈神色。
这时她才有了几分,原来站在她面前的人真的还是个少年,而不是那个一次又一次于危难中拉住她的手的人的实感。
“喂,别哭了。”
他显然不擅长安慰人,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,语气冷硬得不像话。
“你现在还是一个生魂,我有办法送你回到身体里。”
姜朝笙愣愣地看着他,眼泪止不住地淌。
在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会被传送到七年前。
进入这个世界不久后,姜朝笙在一个雨天遇见了林赋寒,他对待她的态度很奇怪,举手投足都透着熟稔和珍视的意味,却又在询问时什么都没说,只给了她一把青色的油纸伞,让她快点回家。自他走后,进度突然上升百分之三十。
而如今,他骤然离去,姜朝笙则被传送到另一个时间线,这里有连绵不绝的雨水,有看不见她的行人,还有一个年少的林赋寒,此时正站在她面前,目光澄澈,像梅子酒青。
他不认识她,不知道她为何为掉泪,以为她是魂魄离体而手足无措的小姑娘,于是为她撑起了一把伞,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去安慰她。
尽管安慰都被他说得像威胁。
无数的巧合环环相扣,形成了一个闭合的因果。
——姜朝笙来到这里,是为了和他相遇的。
像终于装上发条,齿轮开始转动,那些林赋寒不曾与她提起的,属于独属于两个人的记忆,在这时才真正拉开帷幕。
他们之间,真的绕了好大的一个圈。
姜朝笙猛地扑过去,紧紧环住他的腰,脸上的水痕悉数沾湿少年的衣裳。
“我不要。”
熟悉的冷香将她包裹,她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怀抱里,理直气壮地耍赖。
“我要留在你身边。”
“我是为你而来的。”
“……哈?!”
林赋寒觉得头痛极了。
自从因为一时心软提出要帮助那个离体的魂魄回到自己的身体里,对方就赖上他了,一直死命抱着他的腰不撒手,像是一个粘人的糖豆包,一边哭还一边说着“是为他而来的”这样暧昧不清的话。
他无奈死了,又不敢强硬地把她从身上巴拉下来,只能硬着头皮跟她讲道理。
“我不认识你。”
对方没反应。
“魂魄长时间离体,即使你的身体还在,也很难再回去了。”
对方置若未闻。
“你再这样我就不管你了!”
埋在他胸前的脑袋终于动了一下,这个陌生的少女瘪着嘴,眼睛里水光潋滟,像波光粼粼的湖水。
“你要丢下我一个人吗?”
她连哀怨的模样都有一种惊人的美丽,眼角红红的,上面还挂着泪珠,是难得一见的艳色。
于是林赋寒又说不出什么话了。
女孩子是不是像她一般,是水构成的啊,好像轻轻一戳,就能掉出好多泪啊?
他望着漆黑的发顶,心里控制不住地想叹气。
……早就知道她会是个麻烦了。
林赋寒并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,他自小无父无母,是师父一手带大,后来师父不辞而别,他就一个人在这世间闯荡。
最开始他也满腔热血,想要除魔卫道,帮助百姓。
但在这人世沉浮,才知道,最可怕的其实是人心。
他见过被他救助的人下一秒对满身血污的他露出惊惧的表情,也经历过普通人被妖物迷惑,对他亮起利刃,林赋寒得到的最大的教训就是不要多管闲事。
原本看到姜朝笙的那一刻,他也是这么想的。
可她在人群中踉跄着去追他的身影,和当年师父离开时,他满街寻找的模样不谋而合,林赋寒又心软了。
他知道这种感觉,好像被全世界都背弃,很无助,很煎熬
所以他不愿再让另一个人也经历同样的折磨。
于是他撤下了隐匿行踪的术法,又在身上贴了一张特殊的符咒,保证自己能够触碰到她。
然后走到姜朝笙面前,将这个小小的身影纳入伞下,纳入他的影子里。
身侧的手犹犹豫豫地抬起,期间动作停顿几次,最终还是轻柔的覆上她的脊背。
林赋寒的声音轻轻的,好像一声叹息。
“别哭了。”
姜朝笙发现,年少的林赋寒,在某些方面真的固执得可以。
她软磨硬泡了好久,又是哀求又是撒娇,什么糖衣炮弹都拼命地往外冒,若换做苍若和翠云,估计早就答应她了,但是林赋寒不一样。
他像一块石头,无论她说什么、做什么,话题都会回到最初的起点。
“我帮你回到原来的身体。”
姜朝笙也想当人啊!
鬼魂看不见摸不着,林赋寒一撤结界她连衣角都够不着,都要急死人了。
但是问题是,她的身体根本不在这个时间线啊!
只是每当她想说出这样的话时,一股无形的压力就是笼罩她,让她根本开不了口。
就很气。
再又一次被无情拒绝后,姜朝笙终于决定妥协,有气无力地拉住对方的袖子,说道:“那就麻烦你了。”
林赋寒如释重负:“无妨,还是被你缠着更麻烦一点。”
姜朝笙:……很好。咱们走着瞧。
她在心里冷哼,看着他双手结印,从指尖飞出一点金光,飞入她的身体里。
果不其然,没有任何反应。
林赋寒有些诧异,连眼睛都微微瞪大了些。他眨眨眼,手握成拳,掩于唇畔轻咳一声,试图解释。
“刚刚……出了点意外。我们再来一次。”
他是真的不会说谎,话没说到一半那白玉一般的脸就飞上一层薄红,眼睛左右晃,明明白白的心虚模样。
为了维护少年人的自尊心,姜朝笙体贴地没有戳穿,很是配合地点点头。
“好啊。”
结果不出所料,又没有成功。
林赋寒的表情僵住了,他似乎因为之前的承诺没有兑现,觉得很难为情,整个耳朵都染上稠艳的绯红,嘴唇嗫嚅着,半天没吐出一个字。
姜朝笙看他这副模样,心里充盈着柔软的情绪,她凑近了些,直视着那双蕴着雾气的眼眸,声音也放得非常、非常的温柔。
“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的在帮我啦,可能我的情况有点特殊才没能成功吧。”
林赋寒因紧张而捏紧的拳头被姜朝笙的手包裹住,她仰着张明丽的脸看他,目光期期艾艾的,好像初生的幼鸟,是全然的无害和惹人怜惜的模样。
“我不需要吃饭,不需要睡觉,在你遇到危险时还能给你通风报信,所以现在我能留在你身边吗?”
见他眼底流露出一点动摇,姜朝笙咬咬牙,又添了把火。
她语气低落了下来,长长的睫毛颤颤巍巍,在眼底留下失落的阴影。
“其他人都看不见我,我很寂寞。”
林赋寒闭了闭眼,因为她的话心底控制不住地软下一角。
明明他自己还风餐露宿,居无定所。
明明知道带上她可能有点麻烦。
但他怎么也开不了口,说出拒绝的话。
也许是因为承诺无法实现的愧疚,又或者是其他说不上来的心思,林赋寒点了点头。
“在帮你找到回到身体里的方法之前,你都跟在我身边吧。”
这样直白的表露善意让他很不习惯,但林赋寒还是说了下去。
“我会保护好你的安全,直到将你送回去。”
轻声却坚定地对她许诺。
姜朝笙趁他不注意,偷偷勾起唇角。
姜朝笙顺理成章地留在他身边。
时间像一尾鱼,眨眼便从眼前穿流而过。相处得久了,她发现年少时的林赋寒和以后的他有很大区别。
这个林赋寒虽然话不多,看上去总是一副很冷淡的模样,但是真正接触了,就会发现他就是一个内心很柔软的小少年。
他会偷偷给贫苦的乞丐塞吃食,会在半夜还没归家的面摊老板桌上留下比原来金额较多的银钱,和她吵架后的第二天,会别别扭扭为昨天说出的气话道歉。他会逞强、会嘴硬、会口不对心,拥有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身上可能出现的一切坏毛病,但正因如此,才让这个人多了一丝烟火气。
姜朝笙看着走在前面的林赋寒,他站在阳光里,眼中映着玉石般的光华。
他的神态是鲜活的,像是早春的溪水,从山间倾泻而下,一举一动都带着蓬勃的生气。
很难想象,眼前这个人,和她之前认识的那个内敛沉寂的青年竟是一个人。
想到那个融进寂寂黑夜的身影,她的心又觉得有些胀痛,有无数藤蔓在胸膛抽出枝叶,勒紧她的心脏。
所以这样一个人,怎么会变成日后的模样呢。
像一下按下了什么开关,心底藏着的那颗种子一瞬间破土而出,心疼的情绪如同一场连绵不绝的暴雨,将她整个人笼罩。
姜朝笙停下了脚步。
于是因为听不到身后的人的脚步声的林赋寒,扭过头看见的,就是站在糕点铺前,一脸落寞的姜朝笙。
在林赋寒的印象里,这个人和他说话时,眼里总是带着笑的,走路时脚步轻快,衣裙随着动作微微的晃,像蹦蹦跳跳的小鸟,光是看着就能让人心情变好。
她总是开开心心,很有生机,像一朵怒放的花,连恼怒时都有一种热烈燃烧的绚烂色彩。
可现在这朵花的花瓣打着卷,枝叶蔫下来,连那双明亮的眼睛,都流露着一种难言的悲伤。
他忽然有些慌了。
林赋寒手足无措,搞不清楚这股难受的情绪从何而来,但却希望眼前的人能抬起头,重新对他笑一笑。
好像只要那张脸笑起来,那隐隐作痛的胸口就会恢复正常。
他慢吞吞走到她身边,在短短几步里绞尽脑汁回想了两人相处的一切细节,最终确认他最近似乎真的没有做出让她伤心或生气的举动。
所有的可能性排除,那就只剩下一个答案了。
林赋寒抬头看了一眼伫立在姜朝笙面前的糕点铺子,小心地,轻声地问她。
“吃不了糕点,就这么让你伤心吗?”
回应林赋寒的,是姜朝笙恼羞成怒的眼神,和骤然离去的身影。
在路过他身边时,她甚至还气急败坏地踩了他一脚。
而直到晚上回客栈,看着缩在柜子里执意不出现的姜朝笙,林赋寒也没想明白,她当时为什么那么生气。
姜朝笙单方面宣布和林赋寒进入冷战。
其实理智告诉她不应该生气,毕竟现在这个林赋寒什么也不知道,他只是结合了所有的情况思考出了一个他认为正确的答案。
但是自从来到这个时空,随着灵魂样貌变成年少的模样,姜朝笙感觉自己的性格也变得幼稚起来。
就比如现在,明明知道动不动冷战生气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举动,但是她还是难以自控,花了一个晚上加半个早上才调整好心情,从柜子里飘出去。
结果眼前是空无一人的房间,桌子上摆着一张字条,姜朝笙凑近一看,发现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一行字,笔锋遒劲有力。
【我有事外出,傍晚回来,房间里有我布下的结界,你乖乖呆在这里,不要乱跑。】
短短几行字,顿时勾起了姜朝笙不好的回忆。
她咬牙切齿,拿起茶壶想为自己倒一杯茶压压火,手却把手处穿过,姜朝笙看着透明的手,一个念头在脑内闪过。
以前她不好随便乱跑,是因为以她的能力,贸然出去就是找死,而现在她连实体都没有,除了一些有能力的修士和妖魔,谁能看见她?谁又能伤到她?
所以她为什么还要畏首畏尾呢?
她要去找林赋寒!
之前为了防止姜朝笙和他在人群中走散,林赋寒曾借用术法在两人间建立了神识上的联系,在一定的距离内,可以互相感应到对方的存在,在此之前一直没机会用上。
而现在,姜朝笙闭上眼,聚精会神感受着对方所处的位置。
然后径直从窗口飘出去,往感应所在的那片山林里赶。
她倒要看看,对方到底背着她去做了什么!
林赋寒此行,是去山林间除妖的。
昨日他在城墙上看到告示,上面说最近山林出没的不明妖魔多次危害路过的人的性命,希望召集能人志士去除掉这个为害一方的妖怪,事成之后会有丰厚的奖赏。
他看着上面的赤金沉木,考虑良久,最终还是伸手揭下了告示。
在林赋寒原来的设想中,若是修为高深的大妖或魔修在山林作乱,他应该在来到这里时就能感受到来自高等级的威压,而山林里却并没有给他这种感觉。
因此他理所当然的以为里面藏着的妖魔,应该是他现在的水平所能解决的。
但是他忽略了,在里面的可能不是大妖也不是魔修,而是从魔域偷跑出来的魔物。
林赋寒面色冷沉,一次又一次惊险地避开魔物的攻击,并尝试攻击它的身体。虽然也给着魔物造成了一定的伤害,但是它的自愈能力太强劲了,转眼间,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就长出淡色的新肉,恢复成一条浅浅的痕迹。
这是他修行这么多年以来,第一次尝到被人压着大还毫无反抗之力的滋味。
……真的好不甘心啊。
林赋寒咬紧牙关,维持着一线清明,强忍着灵力过度使用对身体造成的巨大负担,朝着飞来的怪物扔出符纸。
巨大的爆炸声响起,冲天的火光遮蔽了视线,林赋寒头也不回,于魔物拉开距离。而对方翅膀一扇,一道飓风袭来,林赋寒来不及闪避,被这股飓风击中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那魔物嘴角夸张地上扬,咧出一个扭曲的弧度,深紫色的竖瞳里是对杀戮的狂热渴求。
它从半空中俯冲下来,利爪直直地向他的心脏袭来。
却在即将碰上他身体的一霎那,被另一个人的手,堪堪推开。于是那尖锐如刀的指甲就穿过透明的手臂,直直嵌入地上,为那魔物的行动造成阻碍。
“它的弱点是眼睛!”
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语气中带着化不开的焦急,灵力濒临枯竭的身体也似乎因此注入了一丝力气。
“趁现在攻击他的眼睛!快!”
身体比大脑行动的更快,在听见她声音的一瞬间,就下意识开始执行。林赋寒握住地上的剑,拼劲最后的力气,狠狠地扎进魔物脆弱的眼球。
哀嚎声响彻天际,魔物那庞大的身体一瞬间四分五裂,像因为装水过多而骤然崩开的袋子,产生巨大的气流推着林赋寒,让他重重地撞到远处的树干上。
姜朝笙连忙飘过去,想扶起他,可手却穿过了林赋寒的身体。
她僵在了原地。
林赋寒灵力枯竭,再维持不了身上的术法,因此姜朝笙也无法触碰他。
她一下坐到地上,脸色苍白,身体还在不停的颤抖,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。
“你有没有事?”
第一个字刚说出口,就带了一点微弱的哭腔,姜朝笙像是再也憋不住一般,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。
“你刚刚吓死我了知道吗?!我差点、差点以为——!”
最后一句话说到一般就被她生生止住,像是忌讳着什么一般。
潮湿的水迹悄无声息地流了满脸,她哭得一抽一抽的,还不忘一项一项数落林赋寒这几天做的事。大到抛下她一个人身处险境,小到前些日子在路上没有等她,源源不断,好像他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坏人一样。
直到末了,她才放下掩着上半张脸的手臂,眼眶红红地对他说:“我虽然没什么用,在你灵力枯竭的时候可能连碰你都做不到,还总是给你添麻烦……”
“但是,你能不能不要丢下我一个人,独自涉险啊。”
她看上去真的伤心极了,说了几句话的功夫水光就在眼眶里聚集,睫毛上也挂着泪珠,水红的眼尾像枝头零落的花,这样小心翼翼地请求着林赋寒,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脆弱而易碎的美丽。
这是姜朝笙第三次,在他面前流露出这样悲伤的神情了。
林赋寒的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。
他不是想惹她生气、让她哭的。
他想讨她欢喜,看她一直开开心心,无忧无虑的模样。
即使相遇时充满了无奈,并不是那么让人愉快,可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中,林赋寒早就已经很习惯身边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了。
他很在意她,真心实意地希望她能快乐。
林赋寒的手虚虚地覆在姜朝笙的手背上,用尽力气坐起身,额头抵在姜朝笙肩上做出的依靠姿势。
他的灵力还没有恢复,靠近就会从她的身体里穿过去。
可做出这样的动作时,就好像真的触碰到了她一般。
姜朝笙的啜泣声停住了,她僵着身子,也如同真的在被他靠着一样,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。
“我不需要你做什么。和现在一样在我身边,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帮助了。”
林赋寒的声音低沉,像山林间吹过的风一般温柔的响起,树叶似乎都在为了回应他而沙沙作响。
“……傻子。”
姜朝笙看着他为了维持这个姿势而滴下汗珠的额头,轻轻垂下眼。
“你才是傻子。”
会偷偷瞒着她做危险的事,一意孤行的大傻子。
等姜朝笙知道,当初林赋寒是为了城主给的奖励,才冒险去山林除魔,已经是半个月以后的事情了。
他们买下了一个小院子,在锦城暂居。
当时姜朝笙正在院子里晒太阳,而这几日一直把自己关在房内的林赋寒突然出来,故作不经意地把一个小盒子放在她面前。
“这是什么?”
姜朝笙戳了戳眼前的木盒,总觉得有点眼熟。
“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?”
林赋寒面上还是那副平静的神色,可是他的眼睛好亮,余光一直不经意地往她身上瞄,好像一只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别别扭扭来找主人炫耀的小猫咪,看得姜朝笙有点想笑。
但是笑是不可能笑出来的,不然会被恼羞成怒的小猫挠一爪子,于是姜朝笙一低头,装作注意全被盒子吸引的模样,借着发丝的遮掩悄悄牵起唇角。
她伸手推开木盒上方的小盖子,里面躺着一个木头雕刻而成的小人,小人栩栩如生,能看出是她的模样。
姜朝笙的动作顿住了。
林赋寒见状,唇畔掂起几分笑来,是很浅很淡的弧度,但哪怕只有那么一点,都如冬雪消融,春光悄然来临,静默无声地泄出无尽的温柔。
他的手点在盒子边缘,难得解释了许多,声音中有藏不住的得意。
“这是赤金沉木,温养魂魄的上好材料,我翻遍了古籍,才找到最合适的符咒,描在这里面,做成暂时能让你灵魂栖息的容器。”
“等你灵魂完全进入容器后,它就会自动变换成最贴合的肉身,保证和你本人的身体相差无几。”
“这样你就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。”
姜朝笙握着那一个小小的木盒,像握着一颗沉甸甸的真心。她确实不知道一个合适的容器的制作到底多么困难,但是不用想也知道,这材料肯定十分难得。
她抬头望向林赋寒,从她的角度,能很清晰地看出他眼下的阴影。
……也不知道多久没睡好了。
各种情绪悉数交融,一颗心都像是泡在温水里,充斥着酸涩而温暖的感觉。姜朝笙专注地望着眼前的人,开口问道:“之前你去山林除魔,是不是为了这个?”
林赋寒脸上得意的表情一僵,眼神飘忽,生硬地转移了话题。
“你不想赶紧试试有身体的感觉吗?”
姜朝笙看他的反应,心底就有了答案,但她不急着戳穿,打算在以后的日子里再慢慢教会他爱惜自己的身体。
于是她拿着木雕进屋,关上门,化作一缕青烟,缓慢地融进了这个新作的容器里。
林赋寒坐在庭院里等她,他甚至从储物空间取出了以早早准备好的糕点,摆放在桌上,等待迎接她惊喜的眼神。
但紧闭的房门迟迟没有打开。
他开始有些着急。
是失败了吗?可是不应该啊,当时他注入灵气做了试验,是有反应的啊?
而就在思绪向外发散时,屋里传来了姜朝笙闷闷的声音。
“你……没给我准备衣服。”
林赋寒像被开水烫到了一般,猛地站起身,耳尖通红,热气直冲头顶。他想出去给她买衣服,走了几步又停下。
……他不知道什么是姜朝笙能穿的。
最终林赋寒只能找出一套自己没穿过的衣服,闭着眼伸手递进去。
期间两人的手指还不经意相触。
他一下缩回手。
等姜朝笙换好衣服出来时,就看见林赋寒背对着她坐着,手臂抬起,仰着头盯着那只手,看得有些出神。
她咳嗽一声,拉回了他的思绪。
林赋寒转身,眼睛却不敢看她了,脸上、耳尖还有尚未消散的艳色。
他就这么磕磕绊绊地问姜朝笙:“感觉、怎、怎么样?”
姜朝笙本来还有些不自在,看到他这副模样,一下被逗笑了,
“很不错,居然还会有体温,就像真的身体一样。”
林赋寒悄悄松了口气。
“哦,是吗,那就好。”
他正打算暗示她看向桌上的糕点,结果下一秒,姜朝笙就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。
她冲着林赋寒张开双臂,站在光里,笑着问他:“所以,为了庆祝我终于有了实体,抱一下怎么样?”
林赋寒猛地扭过头,连害羞都抛在脑后,想也不想就拒绝。
“不行,”他看着姜朝笙,有点恨铁不成钢地教育道,“男女授受不亲。你……”
话没说完,就被姜朝笙打断了。
“明明之前也没少抱过,为什么现在不行?”
她没有束发,于是那如云的青丝披散在她的身后,像一条柔亮的缎子,衬得肤白如雪,黑亮的眼睛湿漉漉的,如今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,双臂固执地保持着举起的姿势,像一个要不到糖果就不会罢休的小孩子,理直气壮地朝溺爱着她的人撒娇。
“我不管,反正我不同意。”
“这可是我拥有身体最想做的事情,我才不要跟你妥协。”
林赋寒叹了一口气,弯下腰让她抱得不那么吃力,嘴里还嘟嘟囔囔地抱怨:“你好麻烦。”
但手臂却很诚实的将她拥紧。
姜朝笙伸手环住他的脊背,闭上眼,轻轻地笑。
“真温暖啊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终于写到这里了!没错笙笙没有记忆是因为他俩的时间线根本不同哒!
我好喜欢写小朋友谈恋爱啊!之前脑补的时候都有被小林和笙笙可爱到!希望你们也喜欢~感谢在2021-09-0111:45:31~2021-09-0223:56: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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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是受伤了吗,严不严重呀……”
她大脑空白,一下说了好多,回过神,才发现谢折川一直沉默地看着她,神情晦暗。
他的眼底滑过一丝不忍,指尖轻柔地滑过她的脸庞。
“封印破坏严重,林赋寒以自身作为阵眼,将阵法修补完全,他和玄青门的各大长老一起被困在阵中,留在了被封印的魔域。”
“他不会回来了。”
耳边一阵轰鸣,后面的话姜朝笙全都听不见了,她茫然地望着谢折川,大脑迟迟无法提取出正确的信息。
他说的是什么意思?
谁不会回来了?
……是谁?
有潮湿的水汽落在手背上。
……是谁的眼泪呢?
眼前的事物都变得模糊,只能看见虚空的系统面板有一个鲜艳的感叹号。脑海中的电子声冰冷而刺耳。
【任务已完成,请……警报,警报,检测到当前任务进度存在异常补发,系统开启自动修复。】
【已锁定错误节点,即将开始传送——】
世界天旋地转。
姜朝笙身子一软,彻底陷入一片黑暗。
再次醒来时,姜朝笙已回到了锦城,彼时天空正下着小雨,雨水如丝如缕,整座城池都被浸泡在这潮湿的雾气里。
她站在路边的街道上,满心的悲怆和茫然,脑子里一会是林赋寒被困在魔域,一会是昏倒前听到系统的提示音,站在人群中迟迟没有动作,而路上神色匆匆的行人却仿佛看不到她的存在,接连不断地从她的身体中穿过。
姜朝笙微愣,低下头一看,才发现她的身体是透明的。
是她十分熟悉的魂体状态。
姜朝笙在心底问系统:【系统,现在是怎么回事?我这是被传送到哪里了?】
过了好一会,才听到系统有气无力的声音,在脑海中响起。
【主系统检测到你有百分之三十的延迟发放进度存在数据空白,所以自动把你送到了产生进度的时间点上,但是因为能量不足,只把你的魂体传过来了,而你的身体还留在七年后的时间点上。】
它看起来很疲惫,连回答她的话都是断断续续的,还夹杂着一连串电流声。
【我把那边时间的流速调慢了,现在几乎处于静止状态。因此在外人看来你应该就只是晕倒了而已,无需太过担心。传送的具体原因我也还在排查,这段时间你照顾好自己。】
姜朝笙心里放下一点,问出此刻她最关心的问题:【那林赋寒现在怎么样?】
【他是本界面的重要人物,生死都会对世界本源产生影响,依据目前的数据分析来看,应该并无大碍。】
一直压在她心上的石头一下落了地,姜朝笙缓缓呼出一口气,收拾好情绪,决定动身前往姜府,看能不能从年少的她经历或者接触的人身上找到一些线索。
因为是魂体状态,所以姜朝笙也不需要考虑避让,横冲直撞一股脑穿过去。她跑得飞快,在转角处与人迎面对上,就要再次穿过别人的身体,身形微动,看似无意又无比凑巧的,堪堪与她擦肩而过。
姜朝笙有些惊讶,余光无意间扫过去,视线里是小小半张让人一眼难忘的侧脸,乌发半束,面如冠玉,五官精雕细琢,像极了话本中勾人魂魄的山间精怪。
她当即僵在了原地。
那是,年少的林赋寒。
十五六岁的少年,眉眼才刚刚长开,已经依稀能看出七年后凌厉英挺的轮廓。他穿着一身道袍,颜色是洗得发旧的白,像布料里织进了一段朦胧的月光。一柄青色的油纸伞撑在头顶,右手握着那柄姜朝笙无比眼熟的剑,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,那伞一低,将少年的身形遮了个严实。
姜朝笙跌跌撞撞地跟上他,想喊他的名字,可嗓子里像堵着一团棉花,怎么都说不出来话。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人足尖一点,如一滴水汇入人海,消失不见。
睫毛被眼泪洇湿,泪珠大滴大滴往下掉,五脏六腑都被酸涩挤碎了,舌尖都有苦味漫上来。姜朝笙缓缓地蹲下身,环抱住自己,将脸埋入双臂间。
自顾自消失的混蛋。
她想拽着林赋寒狠狠地晃,想看看这家伙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什么。
她有好多话想对他说,好多话想问他啊。
不是说好了吗?
约定好了等结束后来找她,她一直没有乱跑,替他祈福,把那个小盒子保管好,怎么反而是他自己先毁约了呢?
姜朝笙一开始就知道林赋寒有事情瞒着她。他像是一块满是裂痕的冰面,摇摇欲坠,姜朝笙能看见那上面的伤痕,她心疼他,想慢慢把那些空隙里填上美好的东西。
可这个人温柔地唤她叠字,叫她等他,把她蒙在鼓里,完成了一个人的道别。
姜朝笙怎么能不生他的气呢?
她很委屈,很恼火,恨不得套个麻袋把人打一顿才能出气。
可是当见到这张熟悉的脸时,她才发现。
原来她最想听到他说的,只不过是一句,我来接你了。
头顶不知何时覆上一片阴影,姜朝笙泪眼朦胧地抬起头,发现刚刚消失的人,正站在她面前,背脊挺直,像是雪地里一枝疏朗的白梅。
魂体是不会淋到雨的,可眼前这个人还是将她整个人罩在伞下,隔绝了下落的雨丝。
林赋寒垂着眼注视着姜朝笙,眉头有些苦恼地皱着,比成年后稍显圆润的眼型让他添上了几分稚气,那张俊秀的脸上流露出明显的无奈神色。
这时她才有了几分,原来站在她面前的人真的还是个少年,而不是那个一次又一次于危难中拉住她的手的人的实感。
“喂,别哭了。”
他显然不擅长安慰人,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,语气冷硬得不像话。
“你现在还是一个生魂,我有办法送你回到身体里。”
姜朝笙愣愣地看着他,眼泪止不住地淌。
在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会被传送到七年前。
进入这个世界不久后,姜朝笙在一个雨天遇见了林赋寒,他对待她的态度很奇怪,举手投足都透着熟稔和珍视的意味,却又在询问时什么都没说,只给了她一把青色的油纸伞,让她快点回家。自他走后,进度突然上升百分之三十。
而如今,他骤然离去,姜朝笙则被传送到另一个时间线,这里有连绵不绝的雨水,有看不见她的行人,还有一个年少的林赋寒,此时正站在她面前,目光澄澈,像梅子酒青。
他不认识她,不知道她为何为掉泪,以为她是魂魄离体而手足无措的小姑娘,于是为她撑起了一把伞,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去安慰她。
尽管安慰都被他说得像威胁。
无数的巧合环环相扣,形成了一个闭合的因果。
——姜朝笙来到这里,是为了和他相遇的。
像终于装上发条,齿轮开始转动,那些林赋寒不曾与她提起的,属于独属于两个人的记忆,在这时才真正拉开帷幕。
他们之间,真的绕了好大的一个圈。
姜朝笙猛地扑过去,紧紧环住他的腰,脸上的水痕悉数沾湿少年的衣裳。
“我不要。”
熟悉的冷香将她包裹,她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怀抱里,理直气壮地耍赖。
“我要留在你身边。”
“我是为你而来的。”
“……哈?!”
林赋寒觉得头痛极了。
自从因为一时心软提出要帮助那个离体的魂魄回到自己的身体里,对方就赖上他了,一直死命抱着他的腰不撒手,像是一个粘人的糖豆包,一边哭还一边说着“是为他而来的”这样暧昧不清的话。
他无奈死了,又不敢强硬地把她从身上巴拉下来,只能硬着头皮跟她讲道理。
“我不认识你。”
对方没反应。
“魂魄长时间离体,即使你的身体还在,也很难再回去了。”
对方置若未闻。
“你再这样我就不管你了!”
埋在他胸前的脑袋终于动了一下,这个陌生的少女瘪着嘴,眼睛里水光潋滟,像波光粼粼的湖水。
“你要丢下我一个人吗?”
她连哀怨的模样都有一种惊人的美丽,眼角红红的,上面还挂着泪珠,是难得一见的艳色。
于是林赋寒又说不出什么话了。
女孩子是不是像她一般,是水构成的啊,好像轻轻一戳,就能掉出好多泪啊?
他望着漆黑的发顶,心里控制不住地想叹气。
……早就知道她会是个麻烦了。
林赋寒并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,他自小无父无母,是师父一手带大,后来师父不辞而别,他就一个人在这世间闯荡。
最开始他也满腔热血,想要除魔卫道,帮助百姓。
但在这人世沉浮,才知道,最可怕的其实是人心。
他见过被他救助的人下一秒对满身血污的他露出惊惧的表情,也经历过普通人被妖物迷惑,对他亮起利刃,林赋寒得到的最大的教训就是不要多管闲事。
原本看到姜朝笙的那一刻,他也是这么想的。
可她在人群中踉跄着去追他的身影,和当年师父离开时,他满街寻找的模样不谋而合,林赋寒又心软了。
他知道这种感觉,好像被全世界都背弃,很无助,很煎熬
所以他不愿再让另一个人也经历同样的折磨。
于是他撤下了隐匿行踪的术法,又在身上贴了一张特殊的符咒,保证自己能够触碰到她。
然后走到姜朝笙面前,将这个小小的身影纳入伞下,纳入他的影子里。
身侧的手犹犹豫豫地抬起,期间动作停顿几次,最终还是轻柔的覆上她的脊背。
林赋寒的声音轻轻的,好像一声叹息。
“别哭了。”
姜朝笙发现,年少的林赋寒,在某些方面真的固执得可以。
她软磨硬泡了好久,又是哀求又是撒娇,什么糖衣炮弹都拼命地往外冒,若换做苍若和翠云,估计早就答应她了,但是林赋寒不一样。
他像一块石头,无论她说什么、做什么,话题都会回到最初的起点。
“我帮你回到原来的身体。”
姜朝笙也想当人啊!
鬼魂看不见摸不着,林赋寒一撤结界她连衣角都够不着,都要急死人了。
但是问题是,她的身体根本不在这个时间线啊!
只是每当她想说出这样的话时,一股无形的压力就是笼罩她,让她根本开不了口。
就很气。
再又一次被无情拒绝后,姜朝笙终于决定妥协,有气无力地拉住对方的袖子,说道:“那就麻烦你了。”
林赋寒如释重负:“无妨,还是被你缠着更麻烦一点。”
姜朝笙:……很好。咱们走着瞧。
她在心里冷哼,看着他双手结印,从指尖飞出一点金光,飞入她的身体里。
果不其然,没有任何反应。
林赋寒有些诧异,连眼睛都微微瞪大了些。他眨眨眼,手握成拳,掩于唇畔轻咳一声,试图解释。
“刚刚……出了点意外。我们再来一次。”
他是真的不会说谎,话没说到一半那白玉一般的脸就飞上一层薄红,眼睛左右晃,明明白白的心虚模样。
为了维护少年人的自尊心,姜朝笙体贴地没有戳穿,很是配合地点点头。
“好啊。”
结果不出所料,又没有成功。
林赋寒的表情僵住了,他似乎因为之前的承诺没有兑现,觉得很难为情,整个耳朵都染上稠艳的绯红,嘴唇嗫嚅着,半天没吐出一个字。
姜朝笙看他这副模样,心里充盈着柔软的情绪,她凑近了些,直视着那双蕴着雾气的眼眸,声音也放得非常、非常的温柔。
“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的在帮我啦,可能我的情况有点特殊才没能成功吧。”
林赋寒因紧张而捏紧的拳头被姜朝笙的手包裹住,她仰着张明丽的脸看他,目光期期艾艾的,好像初生的幼鸟,是全然的无害和惹人怜惜的模样。
“我不需要吃饭,不需要睡觉,在你遇到危险时还能给你通风报信,所以现在我能留在你身边吗?”
见他眼底流露出一点动摇,姜朝笙咬咬牙,又添了把火。
她语气低落了下来,长长的睫毛颤颤巍巍,在眼底留下失落的阴影。
“其他人都看不见我,我很寂寞。”
林赋寒闭了闭眼,因为她的话心底控制不住地软下一角。
明明他自己还风餐露宿,居无定所。
明明知道带上她可能有点麻烦。
但他怎么也开不了口,说出拒绝的话。
也许是因为承诺无法实现的愧疚,又或者是其他说不上来的心思,林赋寒点了点头。
“在帮你找到回到身体里的方法之前,你都跟在我身边吧。”
这样直白的表露善意让他很不习惯,但林赋寒还是说了下去。
“我会保护好你的安全,直到将你送回去。”
轻声却坚定地对她许诺。
姜朝笙趁他不注意,偷偷勾起唇角。
姜朝笙顺理成章地留在他身边。
时间像一尾鱼,眨眼便从眼前穿流而过。相处得久了,她发现年少时的林赋寒和以后的他有很大区别。
这个林赋寒虽然话不多,看上去总是一副很冷淡的模样,但是真正接触了,就会发现他就是一个内心很柔软的小少年。
他会偷偷给贫苦的乞丐塞吃食,会在半夜还没归家的面摊老板桌上留下比原来金额较多的银钱,和她吵架后的第二天,会别别扭扭为昨天说出的气话道歉。他会逞强、会嘴硬、会口不对心,拥有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身上可能出现的一切坏毛病,但正因如此,才让这个人多了一丝烟火气。
姜朝笙看着走在前面的林赋寒,他站在阳光里,眼中映着玉石般的光华。
他的神态是鲜活的,像是早春的溪水,从山间倾泻而下,一举一动都带着蓬勃的生气。
很难想象,眼前这个人,和她之前认识的那个内敛沉寂的青年竟是一个人。
想到那个融进寂寂黑夜的身影,她的心又觉得有些胀痛,有无数藤蔓在胸膛抽出枝叶,勒紧她的心脏。
所以这样一个人,怎么会变成日后的模样呢。
像一下按下了什么开关,心底藏着的那颗种子一瞬间破土而出,心疼的情绪如同一场连绵不绝的暴雨,将她整个人笼罩。
姜朝笙停下了脚步。
于是因为听不到身后的人的脚步声的林赋寒,扭过头看见的,就是站在糕点铺前,一脸落寞的姜朝笙。
在林赋寒的印象里,这个人和他说话时,眼里总是带着笑的,走路时脚步轻快,衣裙随着动作微微的晃,像蹦蹦跳跳的小鸟,光是看着就能让人心情变好。
她总是开开心心,很有生机,像一朵怒放的花,连恼怒时都有一种热烈燃烧的绚烂色彩。
可现在这朵花的花瓣打着卷,枝叶蔫下来,连那双明亮的眼睛,都流露着一种难言的悲伤。
他忽然有些慌了。
林赋寒手足无措,搞不清楚这股难受的情绪从何而来,但却希望眼前的人能抬起头,重新对他笑一笑。
好像只要那张脸笑起来,那隐隐作痛的胸口就会恢复正常。
他慢吞吞走到她身边,在短短几步里绞尽脑汁回想了两人相处的一切细节,最终确认他最近似乎真的没有做出让她伤心或生气的举动。
所有的可能性排除,那就只剩下一个答案了。
林赋寒抬头看了一眼伫立在姜朝笙面前的糕点铺子,小心地,轻声地问她。
“吃不了糕点,就这么让你伤心吗?”
回应林赋寒的,是姜朝笙恼羞成怒的眼神,和骤然离去的身影。
在路过他身边时,她甚至还气急败坏地踩了他一脚。
而直到晚上回客栈,看着缩在柜子里执意不出现的姜朝笙,林赋寒也没想明白,她当时为什么那么生气。
姜朝笙单方面宣布和林赋寒进入冷战。
其实理智告诉她不应该生气,毕竟现在这个林赋寒什么也不知道,他只是结合了所有的情况思考出了一个他认为正确的答案。
但是自从来到这个时空,随着灵魂样貌变成年少的模样,姜朝笙感觉自己的性格也变得幼稚起来。
就比如现在,明明知道动不动冷战生气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举动,但是她还是难以自控,花了一个晚上加半个早上才调整好心情,从柜子里飘出去。
结果眼前是空无一人的房间,桌子上摆着一张字条,姜朝笙凑近一看,发现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一行字,笔锋遒劲有力。
【我有事外出,傍晚回来,房间里有我布下的结界,你乖乖呆在这里,不要乱跑。】
短短几行字,顿时勾起了姜朝笙不好的回忆。
她咬牙切齿,拿起茶壶想为自己倒一杯茶压压火,手却把手处穿过,姜朝笙看着透明的手,一个念头在脑内闪过。
以前她不好随便乱跑,是因为以她的能力,贸然出去就是找死,而现在她连实体都没有,除了一些有能力的修士和妖魔,谁能看见她?谁又能伤到她?
所以她为什么还要畏首畏尾呢?
她要去找林赋寒!
之前为了防止姜朝笙和他在人群中走散,林赋寒曾借用术法在两人间建立了神识上的联系,在一定的距离内,可以互相感应到对方的存在,在此之前一直没机会用上。
而现在,姜朝笙闭上眼,聚精会神感受着对方所处的位置。
然后径直从窗口飘出去,往感应所在的那片山林里赶。
她倒要看看,对方到底背着她去做了什么!
林赋寒此行,是去山林间除妖的。
昨日他在城墙上看到告示,上面说最近山林出没的不明妖魔多次危害路过的人的性命,希望召集能人志士去除掉这个为害一方的妖怪,事成之后会有丰厚的奖赏。
他看着上面的赤金沉木,考虑良久,最终还是伸手揭下了告示。
在林赋寒原来的设想中,若是修为高深的大妖或魔修在山林作乱,他应该在来到这里时就能感受到来自高等级的威压,而山林里却并没有给他这种感觉。
因此他理所当然的以为里面藏着的妖魔,应该是他现在的水平所能解决的。
但是他忽略了,在里面的可能不是大妖也不是魔修,而是从魔域偷跑出来的魔物。
林赋寒面色冷沉,一次又一次惊险地避开魔物的攻击,并尝试攻击它的身体。虽然也给着魔物造成了一定的伤害,但是它的自愈能力太强劲了,转眼间,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就长出淡色的新肉,恢复成一条浅浅的痕迹。
这是他修行这么多年以来,第一次尝到被人压着大还毫无反抗之力的滋味。
……真的好不甘心啊。
林赋寒咬紧牙关,维持着一线清明,强忍着灵力过度使用对身体造成的巨大负担,朝着飞来的怪物扔出符纸。
巨大的爆炸声响起,冲天的火光遮蔽了视线,林赋寒头也不回,于魔物拉开距离。而对方翅膀一扇,一道飓风袭来,林赋寒来不及闪避,被这股飓风击中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那魔物嘴角夸张地上扬,咧出一个扭曲的弧度,深紫色的竖瞳里是对杀戮的狂热渴求。
它从半空中俯冲下来,利爪直直地向他的心脏袭来。
却在即将碰上他身体的一霎那,被另一个人的手,堪堪推开。于是那尖锐如刀的指甲就穿过透明的手臂,直直嵌入地上,为那魔物的行动造成阻碍。
“它的弱点是眼睛!”
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语气中带着化不开的焦急,灵力濒临枯竭的身体也似乎因此注入了一丝力气。
“趁现在攻击他的眼睛!快!”
身体比大脑行动的更快,在听见她声音的一瞬间,就下意识开始执行。林赋寒握住地上的剑,拼劲最后的力气,狠狠地扎进魔物脆弱的眼球。
哀嚎声响彻天际,魔物那庞大的身体一瞬间四分五裂,像因为装水过多而骤然崩开的袋子,产生巨大的气流推着林赋寒,让他重重地撞到远处的树干上。
姜朝笙连忙飘过去,想扶起他,可手却穿过了林赋寒的身体。
她僵在了原地。
林赋寒灵力枯竭,再维持不了身上的术法,因此姜朝笙也无法触碰他。
她一下坐到地上,脸色苍白,身体还在不停的颤抖,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。
“你有没有事?”
第一个字刚说出口,就带了一点微弱的哭腔,姜朝笙像是再也憋不住一般,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。
“你刚刚吓死我了知道吗?!我差点、差点以为——!”
最后一句话说到一般就被她生生止住,像是忌讳着什么一般。
潮湿的水迹悄无声息地流了满脸,她哭得一抽一抽的,还不忘一项一项数落林赋寒这几天做的事。大到抛下她一个人身处险境,小到前些日子在路上没有等她,源源不断,好像他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坏人一样。
直到末了,她才放下掩着上半张脸的手臂,眼眶红红地对他说:“我虽然没什么用,在你灵力枯竭的时候可能连碰你都做不到,还总是给你添麻烦……”
“但是,你能不能不要丢下我一个人,独自涉险啊。”
她看上去真的伤心极了,说了几句话的功夫水光就在眼眶里聚集,睫毛上也挂着泪珠,水红的眼尾像枝头零落的花,这样小心翼翼地请求着林赋寒,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脆弱而易碎的美丽。
这是姜朝笙第三次,在他面前流露出这样悲伤的神情了。
林赋寒的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。
他不是想惹她生气、让她哭的。
他想讨她欢喜,看她一直开开心心,无忧无虑的模样。
即使相遇时充满了无奈,并不是那么让人愉快,可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中,林赋寒早就已经很习惯身边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了。
他很在意她,真心实意地希望她能快乐。
林赋寒的手虚虚地覆在姜朝笙的手背上,用尽力气坐起身,额头抵在姜朝笙肩上做出的依靠姿势。
他的灵力还没有恢复,靠近就会从她的身体里穿过去。
可做出这样的动作时,就好像真的触碰到了她一般。
姜朝笙的啜泣声停住了,她僵着身子,也如同真的在被他靠着一样,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。
“我不需要你做什么。和现在一样在我身边,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帮助了。”
林赋寒的声音低沉,像山林间吹过的风一般温柔的响起,树叶似乎都在为了回应他而沙沙作响。
“……傻子。”
姜朝笙看着他为了维持这个姿势而滴下汗珠的额头,轻轻垂下眼。
“你才是傻子。”
会偷偷瞒着她做危险的事,一意孤行的大傻子。
等姜朝笙知道,当初林赋寒是为了城主给的奖励,才冒险去山林除魔,已经是半个月以后的事情了。
他们买下了一个小院子,在锦城暂居。
当时姜朝笙正在院子里晒太阳,而这几日一直把自己关在房内的林赋寒突然出来,故作不经意地把一个小盒子放在她面前。
“这是什么?”
姜朝笙戳了戳眼前的木盒,总觉得有点眼熟。
“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?”
林赋寒面上还是那副平静的神色,可是他的眼睛好亮,余光一直不经意地往她身上瞄,好像一只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别别扭扭来找主人炫耀的小猫咪,看得姜朝笙有点想笑。
但是笑是不可能笑出来的,不然会被恼羞成怒的小猫挠一爪子,于是姜朝笙一低头,装作注意全被盒子吸引的模样,借着发丝的遮掩悄悄牵起唇角。
她伸手推开木盒上方的小盖子,里面躺着一个木头雕刻而成的小人,小人栩栩如生,能看出是她的模样。
姜朝笙的动作顿住了。
林赋寒见状,唇畔掂起几分笑来,是很浅很淡的弧度,但哪怕只有那么一点,都如冬雪消融,春光悄然来临,静默无声地泄出无尽的温柔。
他的手点在盒子边缘,难得解释了许多,声音中有藏不住的得意。
“这是赤金沉木,温养魂魄的上好材料,我翻遍了古籍,才找到最合适的符咒,描在这里面,做成暂时能让你灵魂栖息的容器。”
“等你灵魂完全进入容器后,它就会自动变换成最贴合的肉身,保证和你本人的身体相差无几。”
“这样你就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。”
姜朝笙握着那一个小小的木盒,像握着一颗沉甸甸的真心。她确实不知道一个合适的容器的制作到底多么困难,但是不用想也知道,这材料肯定十分难得。
她抬头望向林赋寒,从她的角度,能很清晰地看出他眼下的阴影。
……也不知道多久没睡好了。
各种情绪悉数交融,一颗心都像是泡在温水里,充斥着酸涩而温暖的感觉。姜朝笙专注地望着眼前的人,开口问道:“之前你去山林除魔,是不是为了这个?”
林赋寒脸上得意的表情一僵,眼神飘忽,生硬地转移了话题。
“你不想赶紧试试有身体的感觉吗?”
姜朝笙看他的反应,心底就有了答案,但她不急着戳穿,打算在以后的日子里再慢慢教会他爱惜自己的身体。
于是她拿着木雕进屋,关上门,化作一缕青烟,缓慢地融进了这个新作的容器里。
林赋寒坐在庭院里等她,他甚至从储物空间取出了以早早准备好的糕点,摆放在桌上,等待迎接她惊喜的眼神。
但紧闭的房门迟迟没有打开。
他开始有些着急。
是失败了吗?可是不应该啊,当时他注入灵气做了试验,是有反应的啊?
而就在思绪向外发散时,屋里传来了姜朝笙闷闷的声音。
“你……没给我准备衣服。”
林赋寒像被开水烫到了一般,猛地站起身,耳尖通红,热气直冲头顶。他想出去给她买衣服,走了几步又停下。
……他不知道什么是姜朝笙能穿的。
最终林赋寒只能找出一套自己没穿过的衣服,闭着眼伸手递进去。
期间两人的手指还不经意相触。
他一下缩回手。
等姜朝笙换好衣服出来时,就看见林赋寒背对着她坐着,手臂抬起,仰着头盯着那只手,看得有些出神。
她咳嗽一声,拉回了他的思绪。
林赋寒转身,眼睛却不敢看她了,脸上、耳尖还有尚未消散的艳色。
他就这么磕磕绊绊地问姜朝笙:“感觉、怎、怎么样?”
姜朝笙本来还有些不自在,看到他这副模样,一下被逗笑了,
“很不错,居然还会有体温,就像真的身体一样。”
林赋寒悄悄松了口气。
“哦,是吗,那就好。”
他正打算暗示她看向桌上的糕点,结果下一秒,姜朝笙就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。
她冲着林赋寒张开双臂,站在光里,笑着问他:“所以,为了庆祝我终于有了实体,抱一下怎么样?”
林赋寒猛地扭过头,连害羞都抛在脑后,想也不想就拒绝。
“不行,”他看着姜朝笙,有点恨铁不成钢地教育道,“男女授受不亲。你……”
话没说完,就被姜朝笙打断了。
“明明之前也没少抱过,为什么现在不行?”
她没有束发,于是那如云的青丝披散在她的身后,像一条柔亮的缎子,衬得肤白如雪,黑亮的眼睛湿漉漉的,如今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,双臂固执地保持着举起的姿势,像一个要不到糖果就不会罢休的小孩子,理直气壮地朝溺爱着她的人撒娇。
“我不管,反正我不同意。”
“这可是我拥有身体最想做的事情,我才不要跟你妥协。”
林赋寒叹了一口气,弯下腰让她抱得不那么吃力,嘴里还嘟嘟囔囔地抱怨:“你好麻烦。”
但手臂却很诚实的将她拥紧。
姜朝笙伸手环住他的脊背,闭上眼,轻轻地笑。
“真温暖啊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终于写到这里了!没错笙笙没有记忆是因为他俩的时间线根本不同哒!
我好喜欢写小朋友谈恋爱啊!之前脑补的时候都有被小林和笙笙可爱到!希望你们也喜欢~感谢在2021-09-0111:45:31~2021-09-0223:56: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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