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章 老扬与座山雕 上
车队行进到镇子,按事先的约定,又接上来了一个人。
来者是个穷教士打扮的中年西洲人,披着破破烂烂的麻布斗篷,上面还残留着被秽物击中的痕迹,显得十分狼狈。他自称是五斗粮宗的杰罗姆神父,遵照安排,来和使者会面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钱程关切道。
“没什么,就是传教失败了。”神父讪讪道:“这里的城镇,似乎对我们不太欢迎……呃,没什么,都习惯了。”
“看起来挺危险的。”钱程指了指他斗篷上一处豁口:“偏一点,我们就得换个人交流了。”
“为了宣扬正理,没什么危险的。”神父挺直腰杆,义正辞严地说:“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碰到了。只要跑得快,别被捆起来烧,就不算大事。”
钱程觉得这人也不容易,但旁边,让娜摇着头,表示不满。
“说到底,你们既然在教义里夹着异端思想,就别怪会吃苦头了。”她说:“你还是老实一些吧。”
“这还真不是教义的问题。”神父辩解道:“如果真的单纯是教义理解的分歧,组织教士们讨论,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。但为什么每次都闹到撕破脸,甚至相互杀戮,你没有想过么?都是因为后面牵扯的利益太大,有太多的宗教和世俗贵族,不愿意在真相面前承认事实而已。”
“只是我可能跑得太深入维塔利亚腹地了,这里的城镇没经历过我们家乡那种苦难,无法理解我们,当地的掌权者又忌惮我们的思想,怕传播开来,会威胁他们自己的统治而已。”
“真的这么简单?”让娜不太信。
“你以为贵族们的想法有多复杂?不,就这么简单。”神父不以为然:“寻求正理才复杂,而守着自己得到的东西不放手——连羊都会。”
“你们这边,自己的问题确实不小。”钱程开口道:“其他的我也不是很清楚,但你们拜上帝教的脾气,确实得改改。稍微有点分歧,教士们就得撕破脸,时不时就大打出手——如果一直这样,你们恐怕是找不到正理所在的。有人找到了,也会在宣传开之前,就被人打//死了。”
“这倒不是教义的问题,是教会的问题。”神父发起牢骚:“教会就靠这个维持,当然不准人说反对的意见。而整个大陆,无论什么样的邦国,又极其依赖教会来组织。连农夫吃不饱饭想找领主讨说法,都得让我们来牵头。教义出了点问题,就是整个大陆都会动荡的大事,大家当然对此敏感。”
“我和教友们还是了解些东方的情况的。教会的组织对你们来说,并不是必须的,你们当然能宽容。”他挠着头说:“谁都有底线,只是见了你们的官府,就觉得我们这边的组织太脆弱了,所以才会这么敏感吧。话说回来,如果换做牵扯到皇帝权威和贵族合法性的问题,你们也一样不能让步的。”
钱程想了想,觉得也有些道理。虽然对中原的皇帝和贵族,他也有自己的想法,但大体上倒是合情合理的。
“造成这些的问题,就在于教会太世俗了。”神父在一旁大摇其头,继续发表着见解:“神//职人员不应该这样参与世俗事务,既然侍奉神灵,就应该和早年的教徒们一样保持清贫,任命高级教士和任命官员一样,也应该看他本身的表现,而不是出身。如果能把这些做好,其他问题自然可以随之解决了。”“我看过张神父的信。这也都是你们胡神父想出来的?”钱程好奇地问。
“是。”对方回答:“给你说的那些,像是简化仪式,教产归国有,都是他当初提出来的。”
“这些都是教会的权力,为什么要主动放弃呢?”钱程问。
“人毕竟不只是羊,有时候就得放弃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。”神父摇摇头:“再说,他的最基本的想法,就是人们应该恪守职责,干好自己的事,也不要让不合格的人负责超出能力的工作。这些其实都是先知时代就讲过的道理,可惜现在教会却都不提了。”
“我觉得这些想法很不错。”钱程听了这些理论,顿时对这个教派有了些好感:“你们胡神父现在在哪?”
“东方战争爆发之前,胡神父就已经殉教了。”神父惋惜地说。
“这种想法……我是觉得太异端。”让娜评论道:“也难怪你没法进维塔利亚传教。下回可能真把你烧了。”
“你还说人家。你要是去阿尔比昂,不传教也会把你烧了。”莫德雷德在一旁小声嘀咕道。
让娜气急,又不好发作。
“那有空我就去你们那边看看。”钱程急忙岔开话题。
“现在就算了,兵荒马乱的,太危险。”神父苦笑道:“使者要是出了事,我们都不好和你们交代。你是不知道那边现在乱成什么样——我们自己的控制区,也好不了多少。”
“没事,不去危险的地方,还要使者干什么。”钱程不以为然。
“你们的使者都这样的么……”神父嘀咕了一句,解释道:“现在是情况不明朗,我觉得没必要去冒这个险。”
“那里怎么了?”钱程问。
“内讧起来了。”神父又牢骚满腹地抱怨起来:“所以说,贵族们都不靠谱。现在情况稍微好了些,他们似乎又和外面的大领主私下谈判,在领地里也开始闹腾。好在当地的农夫和工匠都支持我们,现在那里已经开始制造器械,准备战争了。”
“这些人和西域贵人一样,让他们服气只能打一顿,让他们一直服气只能一直打。”钱程一副过来人的表情,丝毫不觉得奇怪:“‘独眼老杨’怎么想?他估计实力对比怎么样?能打赢么?”
“赢是能赢,我们的指挥官就没吃过败仗。但就是让人心烦。”神父皱着眉头说:“虽然我家里也算个骑士,但我现在真觉得,越大的贵族越不值得信任。”
“我们也是吃了多少年的亏了,早知道就不该信他们。”他继续叹气:“唉,你们今后也留意点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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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者是个穷教士打扮的中年西洲人,披着破破烂烂的麻布斗篷,上面还残留着被秽物击中的痕迹,显得十分狼狈。他自称是五斗粮宗的杰罗姆神父,遵照安排,来和使者会面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钱程关切道。
“没什么,就是传教失败了。”神父讪讪道:“这里的城镇,似乎对我们不太欢迎……呃,没什么,都习惯了。”
“看起来挺危险的。”钱程指了指他斗篷上一处豁口:“偏一点,我们就得换个人交流了。”
“为了宣扬正理,没什么危险的。”神父挺直腰杆,义正辞严地说:“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碰到了。只要跑得快,别被捆起来烧,就不算大事。”
钱程觉得这人也不容易,但旁边,让娜摇着头,表示不满。
“说到底,你们既然在教义里夹着异端思想,就别怪会吃苦头了。”她说:“你还是老实一些吧。”
“这还真不是教义的问题。”神父辩解道:“如果真的单纯是教义理解的分歧,组织教士们讨论,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。但为什么每次都闹到撕破脸,甚至相互杀戮,你没有想过么?都是因为后面牵扯的利益太大,有太多的宗教和世俗贵族,不愿意在真相面前承认事实而已。”
“只是我可能跑得太深入维塔利亚腹地了,这里的城镇没经历过我们家乡那种苦难,无法理解我们,当地的掌权者又忌惮我们的思想,怕传播开来,会威胁他们自己的统治而已。”
“真的这么简单?”让娜不太信。
“你以为贵族们的想法有多复杂?不,就这么简单。”神父不以为然:“寻求正理才复杂,而守着自己得到的东西不放手——连羊都会。”
“你们这边,自己的问题确实不小。”钱程开口道:“其他的我也不是很清楚,但你们拜上帝教的脾气,确实得改改。稍微有点分歧,教士们就得撕破脸,时不时就大打出手——如果一直这样,你们恐怕是找不到正理所在的。有人找到了,也会在宣传开之前,就被人打//死了。”
“这倒不是教义的问题,是教会的问题。”神父发起牢骚:“教会就靠这个维持,当然不准人说反对的意见。而整个大陆,无论什么样的邦国,又极其依赖教会来组织。连农夫吃不饱饭想找领主讨说法,都得让我们来牵头。教义出了点问题,就是整个大陆都会动荡的大事,大家当然对此敏感。”
“我和教友们还是了解些东方的情况的。教会的组织对你们来说,并不是必须的,你们当然能宽容。”他挠着头说:“谁都有底线,只是见了你们的官府,就觉得我们这边的组织太脆弱了,所以才会这么敏感吧。话说回来,如果换做牵扯到皇帝权威和贵族合法性的问题,你们也一样不能让步的。”
钱程想了想,觉得也有些道理。虽然对中原的皇帝和贵族,他也有自己的想法,但大体上倒是合情合理的。
“造成这些的问题,就在于教会太世俗了。”神父在一旁大摇其头,继续发表着见解:“神//职人员不应该这样参与世俗事务,既然侍奉神灵,就应该和早年的教徒们一样保持清贫,任命高级教士和任命官员一样,也应该看他本身的表现,而不是出身。如果能把这些做好,其他问题自然可以随之解决了。”“我看过张神父的信。这也都是你们胡神父想出来的?”钱程好奇地问。
“是。”对方回答:“给你说的那些,像是简化仪式,教产归国有,都是他当初提出来的。”
“这些都是教会的权力,为什么要主动放弃呢?”钱程问。
“人毕竟不只是羊,有时候就得放弃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。”神父摇摇头:“再说,他的最基本的想法,就是人们应该恪守职责,干好自己的事,也不要让不合格的人负责超出能力的工作。这些其实都是先知时代就讲过的道理,可惜现在教会却都不提了。”
“我觉得这些想法很不错。”钱程听了这些理论,顿时对这个教派有了些好感:“你们胡神父现在在哪?”
“东方战争爆发之前,胡神父就已经殉教了。”神父惋惜地说。
“这种想法……我是觉得太异端。”让娜评论道:“也难怪你没法进维塔利亚传教。下回可能真把你烧了。”
“你还说人家。你要是去阿尔比昂,不传教也会把你烧了。”莫德雷德在一旁小声嘀咕道。
让娜气急,又不好发作。
“那有空我就去你们那边看看。”钱程急忙岔开话题。
“现在就算了,兵荒马乱的,太危险。”神父苦笑道:“使者要是出了事,我们都不好和你们交代。你是不知道那边现在乱成什么样——我们自己的控制区,也好不了多少。”
“没事,不去危险的地方,还要使者干什么。”钱程不以为然。
“你们的使者都这样的么……”神父嘀咕了一句,解释道:“现在是情况不明朗,我觉得没必要去冒这个险。”
“那里怎么了?”钱程问。
“内讧起来了。”神父又牢骚满腹地抱怨起来:“所以说,贵族们都不靠谱。现在情况稍微好了些,他们似乎又和外面的大领主私下谈判,在领地里也开始闹腾。好在当地的农夫和工匠都支持我们,现在那里已经开始制造器械,准备战争了。”
“这些人和西域贵人一样,让他们服气只能打一顿,让他们一直服气只能一直打。”钱程一副过来人的表情,丝毫不觉得奇怪:“‘独眼老杨’怎么想?他估计实力对比怎么样?能打赢么?”
“赢是能赢,我们的指挥官就没吃过败仗。但就是让人心烦。”神父皱着眉头说:“虽然我家里也算个骑士,但我现在真觉得,越大的贵族越不值得信任。”
“我们也是吃了多少年的亏了,早知道就不该信他们。”他继续叹气:“唉,你们今后也留意点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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