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二章 牛头人之死 上
这本册子的火热程度,甚至超过了三浦本人的预期。很快,不止普通市民,连贵族们自己也知道了。
钱程倒觉得,这都是应得的。这册子一开始就是他们几人用心筹划的,提出这个设想的时候,三浦就表示,现在加拉西亚人只会教会那种说教性的宣讲。靠这种水平,是没法快速唤起大家的认同的。
作为一名成功的画师,三浦有自己的经验。
当初在长安,刚开始经营生意的时候,他就从一连串挫折中意识到,不同的社会,人们的需求和爱好,既有相似之处,也存在不同的地方。一个画师如果连读者的爱好都搞不清楚,那肯定画不出来好作品。
为了能真正了解此时的社会生活,弄清读者到底需要什么,三浦一直很重视调查的工作。为了让读者能更好地代入其中,不至于觉得突兀,他这次亲自和画家们一起,在中产区和下城区都住了几天,了解这里的生活。
而且,除了他,画册的制作也有其他人参与。钱程和他的学生们提供了剧本,几个出身贫民区的画家又对它进行了改编,以便更适合用连环画的方式表达出来。
三浦把全部故事画好之后,又按习惯验证了一番,之后先把其中一部分放出来,看看读者们对这种新故事的反应。
结果,民间的反响十分热烈。三浦的册子本来就颇受欢迎,再加上很多人一直对行会寡头们不满,只是不敢发泄。这次正好给了大家一个话题,让很多人都参加了进来。
下层市民中,那些相对比较有文化的人,很多都与钱程和三浦的渠道有些联系。这些诗人、歌手、作家和小商贩,往往是街头巷尾,引领话题的人。在他们的带动之下,民间的讨论开始进一步发酵。
借着这个势头,三浦让书商们把下册也发售出去。
很快,下册的情节,也在城里流传开。
发现自己终究无能为力之后,“牛头人”渐渐沉沦下去,过着行尸走肉一般的生活。贵妇们开始越来越肆无忌惮地玩弄他,以至于“牛头人”成了她们圈子里,卖身男性的代名词。
又一次带着面具,被几名贵妇捆绑鞭打之后,“牛头人”失魂落魄地离开。离豪宅远了些,他愤懑地摘下面具,向主街道走去。
路过街道时,一辆豪华马车正巧从旁边驶过。车夫骂骂咧咧地驱赶他,“牛头人”才抬起头,跌跌撞撞地让路。
车厢经过他身旁,他下意识地瞥了眼车窗,发现里面坐着一个瘦削的年轻贵妇人。对方似乎心有所感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牛头人”露出震惊地神情,疯了一般追着马车冲了过去。
最后,气喘吁吁的“牛头人”,追着马车,又回到了富人区。他心有不甘地看着马车驶入一间别墅,在卫兵驱逐他之前,又躲进了阴影中。
之后,他推掉了和贵妇们的幽会,开始不断找机会想进入这里。终于,一天晚上,趁着卫兵偷懒,他潜入了别墅,熟练地爬上二楼,犹豫了一下之后,在窗户边敲击了几下。
明明是第一次出现的人物,屋里的人却像幽会的老情人一样,打开了窗户。“牛头人”麻利地翻身,进入房间,摘下面具。
月光下,憔悴的贵妇人披着睡衣,站在他面前,浅浅地笑着。牛头人站在窗后的阴影里,背对着月亮,看不清面容,身形像是黑白分明的色块。
看着面前的女性,“牛头人”陷入了回忆。
小时候,“牛头人”的父亲是领地里最好的铁匠。男爵经常雇佣他去做工,每次他都会把儿子带上,让他见习。久而久之,他和男爵的女儿熟悉起来。
“牛头人”经常带着这位大小姐,偷偷溜出去玩。两人还定下了暗号,每次去找她时,“牛头人”都会爬到她窗前,敲击窗户,作为信号。
两人渐渐暗生情愫,关系亲昵起来。
那时的“牛头人”也不带面具,整天就想着和小情人偷偷约会。而他俩还很生涩,幽会的时候毛手毛脚,管教大小姐的修女嬷嬷很快就发现了这件事。
出乎他们的意外,修女嬷嬷没有向男爵老爷举报,也没有阻止他们,只是每次看到他们在一起,都会露出哀伤的神情。大小姐问他,修女嬷嬷也不说,只是叮嘱她珍稀现在的时光,多开心一下,留个美好的回忆。
夫人去世后,大小姐成了男爵的掌上明珠,在父亲的照顾下,她那里有各种领地里最好的东西。这段时间,“牛头人”也增长了不少见识。——原来,“牛头人”之所以熟悉贵族的生活,是因为他早年就和贵族家的小姐多有往来。了解贵妇小姐们的闺中习俗和基本礼数,也是被大小姐乃至嬷嬷无意中教出来的。
就这样,他们渡过了“牛头人”一生中最愉快的日子。
不久之后,他又例行去找自己的小情人,跃进窗户,却发现男爵老爷本人正坐在屋里,大小姐正在一旁哭。
男爵没有生气,也没有责罚他,只是冷着脸告诉“牛头人”,今后不要来了。
和嬷嬷一样,男爵也早就知道了这件事。只是因为自责和愧疚,他一直没有出来阻止。现在,他已经给女儿安排了婚事,要嫁给一个富裕的商会会长。所以,两人必须告别了。
“牛头人”感到非常惊讶。
如果男爵因为女儿勾搭一个平民而发怒,强迫他们分开,他倒是可以理解。哪怕因此惩处他,他也不会在意。因为这就是这个时代的规则,他敢冒这个风险的时候,就已经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心理准备。
然而,男爵老爷甚至已经没有心情去训斥他了。男爵承认,自己一开始就打算为了钱,把女儿嫁给富商。否则家族就要面临失去产业、彻底没落的风险。他无颜面对家族的前辈和去世的妻子,甚至无颜面对自己的女儿。
因此,发现女儿和平民偷情之后,这个一向傲气的老军官,在气愤之余,陷入了深深的矛盾和自我怀疑。他不知道,把女儿嫁给商人的自己,到底还有没有资格要求她。要知道,按照村里的传统,哪怕这个铁匠的儿子,都比商人更加体面。
自暴自弃之下,男爵决定直接不管了。
但一切都必须到此为止。商人那边已经开始向他要人,他必须回应了。
现实对“牛头人”受到的冲击,一点也不比男爵轻。男爵轰他走的时候,“牛头人”心有不甘地回头,问一向高高在上的老爷,这到底是为什么。难道这些钱真的这么重要么?
男爵点点头,告诉他,对家族来说,现在钱就是一切。
“牛头人”失魂落魄地回了家。
这段恋情看起来已经没有了可能。商人会把她带到南方的城市中,据说那里和这个领地,几乎是两个世界。但让他就此放弃,他却又不太甘心。他觉得,商人是平民,自己也是平民,为什么会差距这么大呢?
男爵告诉他,钱就是一切。“牛头人”想了想,觉得自己也可以赚钱。
他是领地上的年轻人里,手艺最好的。老爹和同行碰面时,总要把他吹嘘一通,说他壮实得像头牛。他打听了一番,得知城里也有铁匠,而且数量更多、手艺更好,于是,他决定也去城里闯一闯。
这些年,他吃了很多苦,躲过了很多危险。和他一起来的学徒们,有的因为事故致残,
在街上活活饿死;有的被师傅殴打,死于旧伤发作;有的为了赶工,累死在铁砧旁;有的参与帮派械斗,死在大街上。
年轻人比他们更强壮,更幸运,更聪明,因此战胜重重困难,活了下来,还得到了承认。
然后,他成了一名能勉强维生的普通工匠。不出意外,他这辈子也就到顶了。
原本,他以为再也没有希望了,但这次再度遇到大小姐,让他欣喜若狂,感激命运再次垂青于自己。
两人许久未见,一时间难以表达复杂的感情,只能无言地相拥,扑倒在一起。
然而,如今的大小姐,几乎是全书中最缺乏妩媚风格的女角色。
商人对于这个妻子,一直不怎么喜欢。他只把大小姐当作跻身上流社会的门票,除此之外,基本没什么价值。然而,想把生意做大,让地位稳固,“购买门票”又是必不可少的。
商人十分精明,他很清楚地认定,自己是被贵族圈子讹诈了。他有钱,他本来该拥有一切,但这些该死的贵族居然不接受他,让他必须多付这么多成本,才能勉强获得一个机会。
他当然不敢报复那些贵族,于是把所有火气,都撒在这个重金买来的赔钱货身上。
商人尝试过用男女之间的方式“征服”这个女人,让贵族也在自己身下雌伏,满足他的自尊心。然而,他的能力比较堪忧,费劲心思,乃至偷偷找炼金师买了药,也没能达到目标。自己累的半死不活,人家却不疼不痒。
恼羞成怒的商人,开始直接殴打和虐待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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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程倒觉得,这都是应得的。这册子一开始就是他们几人用心筹划的,提出这个设想的时候,三浦就表示,现在加拉西亚人只会教会那种说教性的宣讲。靠这种水平,是没法快速唤起大家的认同的。
作为一名成功的画师,三浦有自己的经验。
当初在长安,刚开始经营生意的时候,他就从一连串挫折中意识到,不同的社会,人们的需求和爱好,既有相似之处,也存在不同的地方。一个画师如果连读者的爱好都搞不清楚,那肯定画不出来好作品。
为了能真正了解此时的社会生活,弄清读者到底需要什么,三浦一直很重视调查的工作。为了让读者能更好地代入其中,不至于觉得突兀,他这次亲自和画家们一起,在中产区和下城区都住了几天,了解这里的生活。
而且,除了他,画册的制作也有其他人参与。钱程和他的学生们提供了剧本,几个出身贫民区的画家又对它进行了改编,以便更适合用连环画的方式表达出来。
三浦把全部故事画好之后,又按习惯验证了一番,之后先把其中一部分放出来,看看读者们对这种新故事的反应。
结果,民间的反响十分热烈。三浦的册子本来就颇受欢迎,再加上很多人一直对行会寡头们不满,只是不敢发泄。这次正好给了大家一个话题,让很多人都参加了进来。
下层市民中,那些相对比较有文化的人,很多都与钱程和三浦的渠道有些联系。这些诗人、歌手、作家和小商贩,往往是街头巷尾,引领话题的人。在他们的带动之下,民间的讨论开始进一步发酵。
借着这个势头,三浦让书商们把下册也发售出去。
很快,下册的情节,也在城里流传开。
发现自己终究无能为力之后,“牛头人”渐渐沉沦下去,过着行尸走肉一般的生活。贵妇们开始越来越肆无忌惮地玩弄他,以至于“牛头人”成了她们圈子里,卖身男性的代名词。
又一次带着面具,被几名贵妇捆绑鞭打之后,“牛头人”失魂落魄地离开。离豪宅远了些,他愤懑地摘下面具,向主街道走去。
路过街道时,一辆豪华马车正巧从旁边驶过。车夫骂骂咧咧地驱赶他,“牛头人”才抬起头,跌跌撞撞地让路。
车厢经过他身旁,他下意识地瞥了眼车窗,发现里面坐着一个瘦削的年轻贵妇人。对方似乎心有所感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牛头人”露出震惊地神情,疯了一般追着马车冲了过去。
最后,气喘吁吁的“牛头人”,追着马车,又回到了富人区。他心有不甘地看着马车驶入一间别墅,在卫兵驱逐他之前,又躲进了阴影中。
之后,他推掉了和贵妇们的幽会,开始不断找机会想进入这里。终于,一天晚上,趁着卫兵偷懒,他潜入了别墅,熟练地爬上二楼,犹豫了一下之后,在窗户边敲击了几下。
明明是第一次出现的人物,屋里的人却像幽会的老情人一样,打开了窗户。“牛头人”麻利地翻身,进入房间,摘下面具。
月光下,憔悴的贵妇人披着睡衣,站在他面前,浅浅地笑着。牛头人站在窗后的阴影里,背对着月亮,看不清面容,身形像是黑白分明的色块。
看着面前的女性,“牛头人”陷入了回忆。
小时候,“牛头人”的父亲是领地里最好的铁匠。男爵经常雇佣他去做工,每次他都会把儿子带上,让他见习。久而久之,他和男爵的女儿熟悉起来。
“牛头人”经常带着这位大小姐,偷偷溜出去玩。两人还定下了暗号,每次去找她时,“牛头人”都会爬到她窗前,敲击窗户,作为信号。
两人渐渐暗生情愫,关系亲昵起来。
那时的“牛头人”也不带面具,整天就想着和小情人偷偷约会。而他俩还很生涩,幽会的时候毛手毛脚,管教大小姐的修女嬷嬷很快就发现了这件事。
出乎他们的意外,修女嬷嬷没有向男爵老爷举报,也没有阻止他们,只是每次看到他们在一起,都会露出哀伤的神情。大小姐问他,修女嬷嬷也不说,只是叮嘱她珍稀现在的时光,多开心一下,留个美好的回忆。
夫人去世后,大小姐成了男爵的掌上明珠,在父亲的照顾下,她那里有各种领地里最好的东西。这段时间,“牛头人”也增长了不少见识。——原来,“牛头人”之所以熟悉贵族的生活,是因为他早年就和贵族家的小姐多有往来。了解贵妇小姐们的闺中习俗和基本礼数,也是被大小姐乃至嬷嬷无意中教出来的。
就这样,他们渡过了“牛头人”一生中最愉快的日子。
不久之后,他又例行去找自己的小情人,跃进窗户,却发现男爵老爷本人正坐在屋里,大小姐正在一旁哭。
男爵没有生气,也没有责罚他,只是冷着脸告诉“牛头人”,今后不要来了。
和嬷嬷一样,男爵也早就知道了这件事。只是因为自责和愧疚,他一直没有出来阻止。现在,他已经给女儿安排了婚事,要嫁给一个富裕的商会会长。所以,两人必须告别了。
“牛头人”感到非常惊讶。
如果男爵因为女儿勾搭一个平民而发怒,强迫他们分开,他倒是可以理解。哪怕因此惩处他,他也不会在意。因为这就是这个时代的规则,他敢冒这个风险的时候,就已经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心理准备。
然而,男爵老爷甚至已经没有心情去训斥他了。男爵承认,自己一开始就打算为了钱,把女儿嫁给富商。否则家族就要面临失去产业、彻底没落的风险。他无颜面对家族的前辈和去世的妻子,甚至无颜面对自己的女儿。
因此,发现女儿和平民偷情之后,这个一向傲气的老军官,在气愤之余,陷入了深深的矛盾和自我怀疑。他不知道,把女儿嫁给商人的自己,到底还有没有资格要求她。要知道,按照村里的传统,哪怕这个铁匠的儿子,都比商人更加体面。
自暴自弃之下,男爵决定直接不管了。
但一切都必须到此为止。商人那边已经开始向他要人,他必须回应了。
现实对“牛头人”受到的冲击,一点也不比男爵轻。男爵轰他走的时候,“牛头人”心有不甘地回头,问一向高高在上的老爷,这到底是为什么。难道这些钱真的这么重要么?
男爵点点头,告诉他,对家族来说,现在钱就是一切。
“牛头人”失魂落魄地回了家。
这段恋情看起来已经没有了可能。商人会把她带到南方的城市中,据说那里和这个领地,几乎是两个世界。但让他就此放弃,他却又不太甘心。他觉得,商人是平民,自己也是平民,为什么会差距这么大呢?
男爵告诉他,钱就是一切。“牛头人”想了想,觉得自己也可以赚钱。
他是领地上的年轻人里,手艺最好的。老爹和同行碰面时,总要把他吹嘘一通,说他壮实得像头牛。他打听了一番,得知城里也有铁匠,而且数量更多、手艺更好,于是,他决定也去城里闯一闯。
这些年,他吃了很多苦,躲过了很多危险。和他一起来的学徒们,有的因为事故致残,
在街上活活饿死;有的被师傅殴打,死于旧伤发作;有的为了赶工,累死在铁砧旁;有的参与帮派械斗,死在大街上。
年轻人比他们更强壮,更幸运,更聪明,因此战胜重重困难,活了下来,还得到了承认。
然后,他成了一名能勉强维生的普通工匠。不出意外,他这辈子也就到顶了。
原本,他以为再也没有希望了,但这次再度遇到大小姐,让他欣喜若狂,感激命运再次垂青于自己。
两人许久未见,一时间难以表达复杂的感情,只能无言地相拥,扑倒在一起。
然而,如今的大小姐,几乎是全书中最缺乏妩媚风格的女角色。
商人对于这个妻子,一直不怎么喜欢。他只把大小姐当作跻身上流社会的门票,除此之外,基本没什么价值。然而,想把生意做大,让地位稳固,“购买门票”又是必不可少的。
商人十分精明,他很清楚地认定,自己是被贵族圈子讹诈了。他有钱,他本来该拥有一切,但这些该死的贵族居然不接受他,让他必须多付这么多成本,才能勉强获得一个机会。
他当然不敢报复那些贵族,于是把所有火气,都撒在这个重金买来的赔钱货身上。
商人尝试过用男女之间的方式“征服”这个女人,让贵族也在自己身下雌伏,满足他的自尊心。然而,他的能力比较堪忧,费劲心思,乃至偷偷找炼金师买了药,也没能达到目标。自己累的半死不活,人家却不疼不痒。
恼羞成怒的商人,开始直接殴打和虐待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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