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2、二更·怀梦草·其七
待虞念卿再度睁开双目,他瞧见了两名少年。
这两名少年年约十四,明显是双生子,几乎长得一模一样,差别仅有左侧眼尾的一颗泪痣。
他并不识得这两名少年,但他们的容貌竟与宋若翡有七八分相似,尤其是生着泪痣的那名少年再再教他想起宋若翡,因为宋若翡的左侧眼尾亦生着泪痣。
他正立于暖阁中,向外一望,俱是精巧的亭台楼阁。
眼下显然已入冬了,处处白雪皑皑。
他为何会出现于此处?
所有人似乎都看不见他,这究竟是何缘故?
双生子正在对弈,其中生着泪痣的那个少年堪堪落下一黑子,便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龙井酥,美滋滋地吃了起来。
龙井酥……
宋若翡所惧怕的龙井酥。
另一个并未生着泪痣的少年含笑道:“若翡,你再不专心于棋局,你这一局便要输了。”
若翡!
虞念卿吃了一惊。
名为若翡的少年毫不在意地道:“输了便输了,我的棋艺本就不及阿兄,输了有何稀奇的?赢了才稀奇。”
被若翡称作阿兄的少年温言道:“并非你的棋艺不及我,而是你的胜负心不及我。你与我一母同胎,本就没有高低上下之分。”
若翡不信:“阿兄明明处处都较我出众。”
双生子说话间,忽而有一位美妇人与一位看起来应当是裁缝的老者进来了,美妇人径自行至阿兄的面前,道:“若素,马上便要过年了,娘亲打算为你做几身新衣裳。”
阿兄——若素并不应承,而是问道:“娘亲为何不为若翡做几身新衣裳?”
美妇人像是刚发现若翡也在一般,奇怪地道:“若翡不是多的是衣裳么?为何还要做新衣裳?”
若素正色道:“娘亲,偏心是不对的,手心手背都是肉。”
“手心手背都是肉,但分坏肉与好肉。”美妇人扫了若翡一眼,“除了吃甚么都不会的废物,有何资格让我为他浪费钱财?”
若翡当即垂下了首去,一言不发。
虞念卿眼尖地看见若翡的眼眶红了。
明明这个若翡长得与他的宋若翡有所不同,但他却觉得心疼了。
他想哄哄若翡,令若翡开心起来,竟猛然听见裁缝道:“宋夫人,你还要为大少爷做新衣裳么?”
裁缝手头活计不少,等得急了,才会出言催促。
这宋夫人显然是若翡的母亲,故而,若翡姓宋,宋若翡,宋若翡这名字并不常见,且虽然虞念卿不知自己为何突然出现于此处,但他应该不会偏巧遇见另一个宋若翡,眼前这个宋若翡有着与宋若翡七八分相似的容貌,生着泪痣,爱吃甜食,处处不及阿兄,不被娘亲所喜爱,十之八/九便是他所心悦的宋若翡了,只是宋若翡为何换了一张皮囊?
他百思不得其解。
宋夫人——宋母软声道:“若素,快站起来,让李师傅量量你的尺寸。”
宋如素不肯:“娘亲若不愿为若翡做新衣裳,我便不要新衣裳了。”
宋母沉下了脸来,瞪着宋若翡道:“宋若翡,我锦衣玉食地养着你,你不知感恩便也罢了,居然胆敢教坏若素!”
她抬手便要打宋若翡。
虞念卿赶忙挡在了宋若翡面前,然而,妇人的手却是利落地穿过了他的身体。
“若翡……”他回首去瞧宋若翡,宋若翡可怜兮兮地站着,不敢反抗,显然宋若翡是习惯于挨打的。
幸而宋若素拉着宋若翡后退了两步。
宋若素请求道:“娘亲若要打若翡,便连我一起打了罢。”
宋若翡揪着宋若素的衣袂,从宋若素身后站了出来:“娘亲,你别打阿兄,你还是打我罢。”
宋母实在不想在裁缝面前演一出闹剧,秀眉一蹙:“罢了,若素,你如此护着若翡,你们兄弟俩便一人做一身新衣裳罢。”
宋若素赶忙道:“多谢娘亲。”
宋若翡被阿兄使了个眼色,亦附和道:“多谢娘亲。”
宋母在一旁看着裁缝为兄弟俩量尺寸,不由连声叹气。
待裁缝走了,宋母屏退左右,对宋若素道:“若素,你为何要当众令娘亲难堪?”
宋若素理直气壮地道:“我与若翡乃是亲兄弟,自该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。”
“你们是亲兄弟,我这个十月怀孕,九死一生产下你们的娘亲倒是外人了。”宋母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。
宋若素深觉自己失言了:“娘亲,我不是这个意思,你莫要误解我。”
“我误解你了?你的言下之意不就是我这个娘亲不及你的阿弟么?”宋母终是挤出了眼泪来。
宋若素认真地道:“娘亲便是娘亲,阿弟便是阿弟,是不能相较的,在我心目中,娘亲很重要,阿弟亦很重要。”
“你好自为之罢。”宋母不愿多言,抬步便走。
宋若翡抱了抱宋若素:“阿兄,你快去哄哄娘亲罢,娘亲近来身子骨不好,万一气病了该如何是好?”
宋若素抚摸着宋若翡的脑袋道:“我们若翡明明是顶好顶好的孩子,是娘亲不知珍惜。”
宋若翡笑了笑:“我有阿兄待我好就足够了,阿兄快去哄娘亲罢。”
宋若素颔了颔首:“好,待我将娘亲哄好了,再来同若翡对弈,若翡边吃龙井酥,边等我罢。”
宋若素一走,宋若翡却只是盯着棋盘发怔。
虞念卿想抱抱宋若翡,双手却从宋若翡的腰身穿了过去。
“若翡,这便是你的过往么?所以我只是说了相较你阿兄,我更喜欢你,因为你有泪痣,你便轻易地被我打动了?”
宋若翡等了半个时辰都没能等来阿兄,欲要去寻阿兄,又生怕触怒了娘亲,不得不继续等待。
虞念卿觉得宋若素未免走得太久了些,见宋若翡满面焦急,便去寻宋若素了。
他寻了一圈,在宋家祠堂寻到了宋若素。
宋若素正跪于列祖列宗的牌位前,而宋母则在宋若素耳边细数着宋若翡的过错。
由虞念卿听来,全数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,其中大多数错事,他自己亦曾做过。
但宋母却说得痛心疾首,声情并茂。
诚如宋若素所言,宋母就是偏心。
许是因为在宋母眼中,宋如素太过出色了,才会显得宋若翡相形见绌罢?
不过虞念卿觉得上树抓鸟,下河捕鱼,学堂上捉了癞/蛤///蟆吓先生的宋若翡又鲜活又可爱,远胜于一派慈母风范的宋若翡。
宋母喋喋不休,而宋若素沉默不言。
宋母终是说倦了,末了,道:“明日起,你少同若翡混在一起,你是要做状元的,至于若翡,能不沦落成地痞流氓,娘亲便要烧高香了。”
“若翡本性纯良,绝不会沦落成地痞流氓。”宋若素站起身来,出了宋氏祠堂,回了暖阁去。
徒留宋母一人咬牙切齿。
宋若翡见得阿兄,怯生生地道:“娘亲气坏了么?需要阿兄哄这么久。”
宋如素摇首道:“娘亲问了我一些关于学业方面的情况,我才耽搁了,你毋庸担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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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两名少年年约十四,明显是双生子,几乎长得一模一样,差别仅有左侧眼尾的一颗泪痣。
他并不识得这两名少年,但他们的容貌竟与宋若翡有七八分相似,尤其是生着泪痣的那名少年再再教他想起宋若翡,因为宋若翡的左侧眼尾亦生着泪痣。
他正立于暖阁中,向外一望,俱是精巧的亭台楼阁。
眼下显然已入冬了,处处白雪皑皑。
他为何会出现于此处?
所有人似乎都看不见他,这究竟是何缘故?
双生子正在对弈,其中生着泪痣的那个少年堪堪落下一黑子,便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龙井酥,美滋滋地吃了起来。
龙井酥……
宋若翡所惧怕的龙井酥。
另一个并未生着泪痣的少年含笑道:“若翡,你再不专心于棋局,你这一局便要输了。”
若翡!
虞念卿吃了一惊。
名为若翡的少年毫不在意地道:“输了便输了,我的棋艺本就不及阿兄,输了有何稀奇的?赢了才稀奇。”
被若翡称作阿兄的少年温言道:“并非你的棋艺不及我,而是你的胜负心不及我。你与我一母同胎,本就没有高低上下之分。”
若翡不信:“阿兄明明处处都较我出众。”
双生子说话间,忽而有一位美妇人与一位看起来应当是裁缝的老者进来了,美妇人径自行至阿兄的面前,道:“若素,马上便要过年了,娘亲打算为你做几身新衣裳。”
阿兄——若素并不应承,而是问道:“娘亲为何不为若翡做几身新衣裳?”
美妇人像是刚发现若翡也在一般,奇怪地道:“若翡不是多的是衣裳么?为何还要做新衣裳?”
若素正色道:“娘亲,偏心是不对的,手心手背都是肉。”
“手心手背都是肉,但分坏肉与好肉。”美妇人扫了若翡一眼,“除了吃甚么都不会的废物,有何资格让我为他浪费钱财?”
若翡当即垂下了首去,一言不发。
虞念卿眼尖地看见若翡的眼眶红了。
明明这个若翡长得与他的宋若翡有所不同,但他却觉得心疼了。
他想哄哄若翡,令若翡开心起来,竟猛然听见裁缝道:“宋夫人,你还要为大少爷做新衣裳么?”
裁缝手头活计不少,等得急了,才会出言催促。
这宋夫人显然是若翡的母亲,故而,若翡姓宋,宋若翡,宋若翡这名字并不常见,且虽然虞念卿不知自己为何突然出现于此处,但他应该不会偏巧遇见另一个宋若翡,眼前这个宋若翡有着与宋若翡七八分相似的容貌,生着泪痣,爱吃甜食,处处不及阿兄,不被娘亲所喜爱,十之八/九便是他所心悦的宋若翡了,只是宋若翡为何换了一张皮囊?
他百思不得其解。
宋夫人——宋母软声道:“若素,快站起来,让李师傅量量你的尺寸。”
宋如素不肯:“娘亲若不愿为若翡做新衣裳,我便不要新衣裳了。”
宋母沉下了脸来,瞪着宋若翡道:“宋若翡,我锦衣玉食地养着你,你不知感恩便也罢了,居然胆敢教坏若素!”
她抬手便要打宋若翡。
虞念卿赶忙挡在了宋若翡面前,然而,妇人的手却是利落地穿过了他的身体。
“若翡……”他回首去瞧宋若翡,宋若翡可怜兮兮地站着,不敢反抗,显然宋若翡是习惯于挨打的。
幸而宋若素拉着宋若翡后退了两步。
宋若素请求道:“娘亲若要打若翡,便连我一起打了罢。”
宋若翡揪着宋若素的衣袂,从宋若素身后站了出来:“娘亲,你别打阿兄,你还是打我罢。”
宋母实在不想在裁缝面前演一出闹剧,秀眉一蹙:“罢了,若素,你如此护着若翡,你们兄弟俩便一人做一身新衣裳罢。”
宋若素赶忙道:“多谢娘亲。”
宋若翡被阿兄使了个眼色,亦附和道:“多谢娘亲。”
宋母在一旁看着裁缝为兄弟俩量尺寸,不由连声叹气。
待裁缝走了,宋母屏退左右,对宋若素道:“若素,你为何要当众令娘亲难堪?”
宋若素理直气壮地道:“我与若翡乃是亲兄弟,自该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。”
“你们是亲兄弟,我这个十月怀孕,九死一生产下你们的娘亲倒是外人了。”宋母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。
宋若素深觉自己失言了:“娘亲,我不是这个意思,你莫要误解我。”
“我误解你了?你的言下之意不就是我这个娘亲不及你的阿弟么?”宋母终是挤出了眼泪来。
宋若素认真地道:“娘亲便是娘亲,阿弟便是阿弟,是不能相较的,在我心目中,娘亲很重要,阿弟亦很重要。”
“你好自为之罢。”宋母不愿多言,抬步便走。
宋若翡抱了抱宋若素:“阿兄,你快去哄哄娘亲罢,娘亲近来身子骨不好,万一气病了该如何是好?”
宋若素抚摸着宋若翡的脑袋道:“我们若翡明明是顶好顶好的孩子,是娘亲不知珍惜。”
宋若翡笑了笑:“我有阿兄待我好就足够了,阿兄快去哄娘亲罢。”
宋若素颔了颔首:“好,待我将娘亲哄好了,再来同若翡对弈,若翡边吃龙井酥,边等我罢。”
宋若素一走,宋若翡却只是盯着棋盘发怔。
虞念卿想抱抱宋若翡,双手却从宋若翡的腰身穿了过去。
“若翡,这便是你的过往么?所以我只是说了相较你阿兄,我更喜欢你,因为你有泪痣,你便轻易地被我打动了?”
宋若翡等了半个时辰都没能等来阿兄,欲要去寻阿兄,又生怕触怒了娘亲,不得不继续等待。
虞念卿觉得宋若素未免走得太久了些,见宋若翡满面焦急,便去寻宋若素了。
他寻了一圈,在宋家祠堂寻到了宋若素。
宋若素正跪于列祖列宗的牌位前,而宋母则在宋若素耳边细数着宋若翡的过错。
由虞念卿听来,全数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,其中大多数错事,他自己亦曾做过。
但宋母却说得痛心疾首,声情并茂。
诚如宋若素所言,宋母就是偏心。
许是因为在宋母眼中,宋如素太过出色了,才会显得宋若翡相形见绌罢?
不过虞念卿觉得上树抓鸟,下河捕鱼,学堂上捉了癞/蛤///蟆吓先生的宋若翡又鲜活又可爱,远胜于一派慈母风范的宋若翡。
宋母喋喋不休,而宋若素沉默不言。
宋母终是说倦了,末了,道:“明日起,你少同若翡混在一起,你是要做状元的,至于若翡,能不沦落成地痞流氓,娘亲便要烧高香了。”
“若翡本性纯良,绝不会沦落成地痞流氓。”宋若素站起身来,出了宋氏祠堂,回了暖阁去。
徒留宋母一人咬牙切齿。
宋若翡见得阿兄,怯生生地道:“娘亲气坏了么?需要阿兄哄这么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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