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1、第六十一章
外面的风声雨声呼啸,宫殿里却安静异常,大家都在入定修养为明日做准备,只有故妄眼底不见任何的疲惫意味,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卿伶的头发,像是觉得很好玩似的,乐此不彼。
卿伶睡得熟了,对此一概不知。
良久的沉静过后,林鄞之慢慢睁开了眼睛,如墨的目光淡淡落在故妄身上,沉冷的声音传了过来:“你想做什么?”
虽然是他的声音,但他嘴巴却没有动,入定的宋端古雨嫣他们没有一人听到,更别提此时正在熟睡的卿伶了。
只有故妄听到了,他指尖挑起了怀中人的头发,嘴唇未动,声音也传了出去:“与你何干?”
他勾了下唇,意味深长道:“这会儿或许你该多担心一下自己。”
林鄞之坐在原地,眉头皱了一下,语气很冷:“你不该将她牵扯进来。”
“牵扯?”故妄语带嘲意,他眼也没抬,只是移不开目光似的看着卿伶的睡颜,轻声道,“有牵扯才好。”
他语调缓慢:“林鄞之,你现在难道不应该巴不得我与她有牵扯?”
“不然,这会儿的你早该死在蜃境里了。”故妄嗤笑,“好好珍惜。”
林鄞之不喜不怒,并没有被挑衅到:“你就这么笃定?”
故妄轻轻点了下怀里人的眉心,略一抬眼,居然好心情地笑了:“打个赌吗?”
“赌你会死在我前面。”
卿伶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。
她梦到了小时候的自己,站在孤儿院的大门前,而她面前站着一男一女。
“多乖的孩子,以后就跟爸爸妈妈在一起生活了好吗?”
那是她以后的父母了,她看不太清他们的样子。
卿伶只听到了自己羞涩又欣喜的声音:“好。”
画面一转,又回到了上次那个梦,可是这次的她却不在混沌,而是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被淹没在水里,眼前有三个人影离她越来越远。
最后她的灵魂像是与那个水中的自己脱离了一般,看着自己的毫无声息身体坠落到了水底,再无波动。
那一瞬,她居然有了一种如负释重的感觉。
总算到这一天了。
卿伶醒来时很平静,她缓缓睁眼,入目便是夺目的红。
怔了下,卿伶这才发现自己正靠在故妄的怀里,双手抱着他的腰。
自己竟然是这么睡了一晚上的吗?
卿伶瞬间就放开了手,故妄也在这时睁开了眼睛,睨了眼她的手,微微挑眉:“醒了?”
“嗯。”
故妄视线上移,盯着她的眼睛,这次意外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。
是一种没有悲喜的空澄。
以前的空是让人觉得她没有什么在意的,但这种却像是看遍了一切,什么都无所谓了的,带着些绝望的空,像是下一秒就要不见了。
故妄抬起手,按在她的眉心上。
力道不轻,按上去就多了一道红痕,卿伶露出了一些疑惑。
看着她浅色的瞳孔里多了些情绪,故妄这才松了手。
卿伶不解地摸着额头回想了一下,自己昨日睡着时难道不是故妄还靠在她肩膀上吗?怎么这时候却换过来了。
她目光有些茫然,故妄却没睡醒似的依旧倚在椅子上,垂眼看着自己被揉乱的衣服,轻啧:“阿伶睡觉不太老实啊。”
自己明明睡觉是很老实的,不然不早将禁涯的石棺给掀翻了。
但看故妄盯着自己的眼神,似乎他真的被占了多大便宜似的。
醒来时确实也是抱着他的。
卿伶有些抱歉:“不好意思。”
“抱歉就算了?”故妄打了个哈欠,有些困倦的样子:“我可是因为你一整夜都没睡好。”
卿伶抬头看了眼,此时的天还没亮,外面依旧是狂风暴雨,甚至有越下越大的迹象。
或许真是因为自己故妄才没睡好的,想到这里,卿伶道:“那你再睡会儿吧。”
这里不能光明正大引出鬼气,这不是招对面这几个人怀疑吗,所以她坐直动了动自己的肩膀,小声说:“我不睡了,你靠回来。”
故妄唇角微扬,到底是一点都不会客气,倒头就靠了上去。
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,卿伶觉得有些奇怪,她原本是不想睡的,毕竟还要提防会不会有魔族这时候过来。
但不知为何,她居然睡了过去。
卿伶秀眉微皱,这种失误断不能再发生了。
于是故妄倒在肩上后,卿伶便打起了精神,时时刻刻注意着着周围的情况。
这时,原本还在入定的古雨嫣突然睁开了眼:“师兄。”
林鄞之闭着眼嗯了声。
古雨嫣起身看向外面:“有古怪。”
卿伶不动声色地竖起了耳朵,主角发话了,那就是有古怪。
不知为什么,原本说完跟着的书壹这时候一直没出现,她不知道这里具体的剧情,这时候主角团倒是预报了。
宋端也睁开了眼,打开手中的扇子,而后突然站起来,惊讶道:“午时了!”
听到这话,卿伶就知道事情不妙。
如此看来,她竟然睡了一整个晚上加上一个上午,而此时外面的天色却依旧是黑夜,剧情里林鄞之他们遇到魔族就是在这样的雨夜里。
所以这会不会就是魔族弄出来的?
可故妄既然没有睡为什么不提醒大家,又或者,他也不知道这个古怪?
那边的宋端已经走到城墙上往外看:“我就说为什么时间这么长。”
“我们要如何?”这雨确实是停不下来,宋端回头,“硬闯吗?”
林鄞之:“不。”
他依旧坐在原地,一点惊慌的神色都没有,言简意赅:“等。”
卿伶的注意力一直或多或少都放在了他身上,若是林鄞之知道这时候会发生什么,自然就是要避开的,所以他说的等,是让大家不要轻举妄动。
以林鄞之的修为,古雨嫣和宋端都发现了不对劲,他理应不会没有发现,可这时候的他却异常冷静。
卿伶在想:他会规避吗?不让宋端掉进魔缝。
再看自己肩头的故妄,睡得很香的样子,一点也没被这个动静吵到。
卿伶没有说话,她老老实实做着故妄的人形靠枕,静观其变。
比起她与故妄的淡定。
一旁的宋端他们就显得画风不同了,既然林鄞之说了等,宋端也没有轻举妄动,倒是注意到了卿伶这边。
他惊讶道:“书灵姑娘刚入门,心境却是很稳啊。”
卿伶眨眨眼,不知要说什么,只略微点了下头。
她心境确实是挺稳的。
宋端哈哈笑了两声:“难怪书壹仙尊会收你为徒,一个才入门的弟子,有这般心态已经很是不错了。”
“谢谢。”卿伶弯了下眼睛,找准时机适时发问:“是发生了什么吗?”
“荒漠中的日夜交替理应是正常的。”宋端指着外面道,“但如今这夜晚却一直没过去,怕是又要出什么事了。”
“不过没事,林兄既然说让等,我们便等着。”他一直很信任林鄞之,也相信林鄞之给的安全感,“林兄很厉害的。”
卿伶点头:“我也觉得。”
主角嘛,自然是厉害的。
她话音一落,靠在她肩头的故妄就发出了声音,听起来像是不屑的轻哼。
卿伶微微转过头,他却依旧是闭着眼的,好像那一瞬间只不过是她的错觉。
宋端看着两人的动作,挠挠头:“你们都是这么休息的啊?”
卿伶平静道:“一点意外。”
这神色,倒是看不出一点其他的东西,坦坦荡荡的。
宋端愣了一瞬,居然也没往其他地方去想。
另一张椅子上,还睡着一个一直不省人事的。
宋端犹豫着看了眼古雨嫣:“雨嫣姑娘,无期他终究没什么灵力,现在也算是历练过了,不如先把他送出去吧,万一到时候有什么危险……”
卿伶突然想起来,昨日见到宋端时,他是背着无期的。
她在云咎峰见无期跪在外面求着林鄞之要参加试炼,这会儿看起来倒是已经撑不住了。
古雨嫣不是说,若是有什么事就把他带出去吗?
古雨嫣还没说话,林鄞之却先开了口:“可。”
“师兄!”
古雨嫣有些着急,“他只是累着了,一路过来不也没给我们带什么麻烦吗?”
卿伶忍不住想:可是人是宋端背的呀。
林鄞之冷冷道:“若不是宋端,他此时会在哪里?”
古雨嫣咬了下唇,努力游说:“试炼机会难得,万一遇到什么有助于他修炼的东西呢,师兄,无期修炼时间晚,本就与其他人远了一截,耽误不得的。”
修士寿命上限未知,一年一度的试炼对于修士来说其实算不上长,而此时的无期不过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。
卿伶不知道她这个想法是如何来的。
宋端见她这么坚持,便道:“没事,反正他也不重,我也可以背的。”
古雨嫣感激地看了他一眼,但看师兄依旧没有任何变态,便狠心道:“若是他还不醒,我来背。”
“好。”
这下林鄞之倒是应得干脆了,眼也没抬直接就道:“若是他出了问题,你们一起出去。”
古雨嫣被噎得脸色有些不好看,但还是答应了。
卿伶看得有些茫然。
剧本里前期这两人可是如胶似漆,感情越来越深。
只不过故妄入魔以后,与林鄞之他们反目成仇,一直摩擦不断,两人原本准备的大婚也因此推迟,直到故妄要将这世界毁了。
她突然觉得有些奇怪,如果林鄞之是重生回来的,为什么从她遇到林鄞之开始,就没见到过林鄞之与古雨嫣有感情上的互动?
这会儿更是一点也不留情面。
气氛一时有些僵硬,但就在这时,外面的雨声突然变大,随即狂风呼啸,竟然是将好些雨都给吹了进来。
众人脸上的神色顿时就变了。
宋端脸色一黑,警惕起来:“好重的魔气。”
该来的还是来了,从这浓郁的魔气看来,这里的魔修不少。
卿伶看了眼故妄,见他还是睡着,不由得轻轻动了动,伸出半只手挡在了他的面前。
古雨嫣暂时放下了别扭,看向外面:“这里是仙门试炼,为何会有魔修?!”
宋端疑惑:“这也是试炼的内容吗?”
醒醒孩子,这是魔族陷阱。
等一下,卿伶突然想到,既然每个人都有可以在临危之际出去的玉牌,为何在最后的时刻宋端却没有用,还是被拖进了魔缝?
而试炼里的时间既然是有日夜交替的,为什么这里没有?
或者有一种可能,他们用了玉牌,但是没有效果。
书壹原本说要跟着林鄞之,这时候却不见踪影,也很奇怪。
这时的宋端已经打开扇子:“你们小心些。”
他一转眼看到故妄睡得跟死猪似的,一点动静都没有,有些着急了:“诶!书灵,你快叫醒故兄啊,他怎么还在睡!”
故妄可是一大战斗力,马虎不得,等会跑都没得跑。
但故妄像是没听见似的,依旧睡得熟。
卿伶也想将故妄叫醒,倒不是想让他打架,主要是她担心故妄睡着了,待会儿真要离开或是出什么意外她搬不动。
而她也不能随意在大家面前展现出自己的身份能力。
宋端要背一个无期,林鄞之就是个不存在的选项,古雨嫣…她一个女子,宋端是不会让他真的去背无期的。
卿伶轻轻喊了声:“故妄。”
故妄没动静,卿伶扭头又戳了戳他的手臂,声音大了点:“故妄。”
这么一看,卿伶才发现,故妄脸色早就已经白了,唇色也有些白。
她抬手覆上他的额头,只能感受到那里微微的湿意,以及他比寻常更为冰冷的体温。
卿伶眉心皱了起来,她还没动作,外面穿来无数人低语的声音,魔音绕耳也攻心。
忽的,一道道黑影从城下跃了上来。
竟是来了不少人。
他们目的明确,都是朝着林鄞之去的,林鄞之持剑而起,他的剑在昏暗的宫殿里划出了一道刺目的白光,那光直接将靠近的魔修都给击了出去。
不知为何,卿伶看到了林鄞之脸上,似乎有松了一口气的意思。
宋端也顿时拿出了扇子,那扇子平地起了一阵大风,愣是逼得那些魔修进退不得。
相比之下,卿伶觉得自己跟故妄像是被人给忽视了。
这时,林鄞之却转过头,轻轻启唇:“走。”
他在让宋端他们走。
他果然是要救宋端的,但卿伶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个时候才说。
宋端明显是不愿意。
但林鄞之却干脆利落一剑挥了过去,直接将他们几人给用气击飞,他要将他们送出去。
但出乎预料的,宋端他们在城墙上却犹如碰到了什么无形的屏障,一瞬间就弹了回来。
出不去。
林鄞之神色突然就沉了下来,显然,他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况。
卿伶皱了下眉,为何进得来却出不去?
她顿了片刻。
故妄情况不太好,她肯定是不愿意他留在这里的,她想起了故妄的那块玉牌,可以试验一下。
如果出去了,大家正好都可以避免,如果出不去,那么这里很可能就已经不在试炼之境了,又或者,是另一个空间里。
她抬起手准备找找故妄的玉牌在哪,可刚伸出手就被一只手给捏住了。
卿伶抬起眼,故妄捏着她的手腕,似笑非笑地看着她:“阿伶在我身上摸来摸去,是要做什么?”
卿伶早已经习惯了他这种调调,但是现在她却皱了眉。
故妄眼睛红了,眉心的朱砂也在疯狂地告诉她,这个人此时状态不对。
她道:“我先送你出去。”
故妄抬眼扫了下外面,一点都不为现在的情况着急,反而问:“出哪里去?”
卿伶看着他的眼睛,在分辨他此时的状态严重与否:“这里不太安全,出试炼之境。”
故妄点了两下头明白了她的意思,却没拿出玉牌,反而是站了起来。
外面的魔修转土重来,他们似乎没有被外面的屏障干扰,又或者他们是直接从屏障的某处来的,源源不断。
宋端骂了一声娘,拿着扇子爬起来怒气冲冲道:“林鄞之你他娘的这是什么意思!再动我我就把你先打晕!”
他也发现了不对劲,说罢,一扇子将那些又进来的魔修挡在外面:“魔界的人,也敢在试炼之境里动手脚。”
故妄看戏似的,笑道:“果然是个有情有义的人,难怪阿伶这么担心他。”
他抬脚走了过去。
卿伶问:“你去哪?”
故妄回头看了她一眼,手里拿着几颗佛珠抛在空中,就在那些魔修又一批进来时,故妄的佛珠砰砰砰就打了出去,在黑夜里漫出金光来。
“看不出来吗。”故妄微微勾唇,“帮忙啊。”
宋端脸上露出了感动的表情:“故兄你可算醒了。”
“我就说你是个好人,一定要多加小心啊!”
故妄笑得更开心了:“好啊。”
宋端注意到他的眼睛,问:“你眼睛怎么了?”
故妄哦了声,漫不经心道:“没睡好。”
众人:“……”
能不能上点心!你没睡好,眼睛是这么红的?
卿伶万万没想到,故妄居然会有这么一天,主动会去帮其他人,要知道她自从见到故妄后,他要么就是在坑人,要么就是在坑人的路上。
不旁观就算不错了,居然主动出手了?
而且对方,除了一个宋端,其他人他似乎都是看不惯的,以他的性格居然也没把人直接扔给那些魔修。
卿伶不知是还喜还是该惊。
但故妄确实出手了,不仅是出手了,几乎都没给其他人出手的机会。
也不知道他的佛珠是不是可回收的,居然都用不完,打地鼠似的就朝着那些魔修打过去,百发百中。
一下子紧张的气氛居然就被他这么给化解了。
可是不能继续这么下去,林鄞之看了他半晌,似乎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。
到底还是当前的情况重要,魔修来潮暂时缓和了,林鄞之抬眼看着雨幕,道:“魔障。”
古雨嫣皱眉:“我听过,这不是古籍里的东西吗?”
魔障,能两人困在一个类似于幻境的不同空间里,但是里面的东西确实是真实的。
这也印证了卿伶的猜测,玉牌在这里果真不管用。
可林鄞之既然重生了,为何不知道?
难道重生的,是之前幻境里另外的那个林鄞之吗?
卿伶再看故妄,他打了个哈欠,像是真的没睡醒,他转眼看了眼卿伶,没骨头似的又倚在了她的身上。
卿伶转过头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:“你现在是哪个魂?”
故妄笑着说:“你不都看到了吗?”
卿伶蹙眉:“是之前的原因?”
故妄微顿,低低笑出了声,随即开了口,
但这时候外面的魔音更重,众人只感觉心里一阵激荡,随即深思都有些混乱了。
林鄞之冷冷地看着外面,道:“闭听。”
这是乱魄音,听了的人就会被魔修蛊惑,但一向只有高阶的魔修才会。
来人并不简单。
所有人顿时都锁上了听觉,卿伶也蒙住了故妄的耳朵。
世界顿时安静下来。
但只能靠着自己本身的反应去判断到底哪里有危险了。
故妄方才似乎说了什么,但卿伶被魔音干扰并没有听清。
这时候想问也不现实,出去更是需要再看情况,卿伶只好提起了精神。
说不出话,她安抚性地轻轻拍拍倒在自己身上的故妄肩膀,示意他不要着急。
故妄感受到自己肩上这轻微的力量,愣了片刻,手上摆弄佛珠的动作也停了停。
可脑子里又再一次出现了听到的那些话。
“他不入魔你就成功了,我带你回总局。”
“任务成功。”
故妄眸色越发深邃,宛如充了血。
他抬手按住了卿伶的手背,泄恨一般使劲地捏了一下,一点都不留情。
卿伶纳闷地缩了一下手,但此时外面的屏障似乎是开始动了起来,紧接着隐隐的红光从城墙下漫出来,空气里也开始变得灼热。
有几个人也渐渐显现出了身形。
竟是宁昭。
难怪会有人用乱魄音。
宁昭手上拿着她的那支冥笛,身旁站着青左和库弥,笑得很是恣意。
冥笛被她放在嘴边,城墙下的红光越发亮了,卿伶看到了那里,居然都是浓稠的岩浆。
宁昭的目光落在了故妄身上,动作停了一瞬,露出了一丝诧异,像是没想到他也会在这里。
不过这个诧异瞬时又变成了更浓的笑意,仿佛她一举两得了。
随着她再一次吹响,周围的岩浆滔天。已经越来越高,像是要把大家吞噬掉。
林鄞之瞬间持剑而起,朝着她就袭击了过去,只不过这一次确实刺了一个空,她们像是一个虚影。
林鄞之手中的剑也换了个方向,这次竟然是朝着这漆黑的夜空打了上去。
他想将这魔障劈开。
古雨嫣和宋端见状,忙上去帮他。
原本说完帮忙的故妄却纹丝不动,卿伶不由得转头看向他。
故妄直起身子轻轻抬眼,脚尖一点,也上去了。
他动了手,手中的佛珠刹那间全然都抛了出去,不得不说,故妄这个时候的入魔状态比起他平常,实在是要厉害很多。
他的佛光直接将前面的几人给逼退了几步,但林鄞之也不甘退让,很快就将灵力集中在了剑端,紧接故妄之后,一起打在了魔障上。
地面上都颤抖了几下。
卿伶这时候也知道了,城墙外的就是魔缝。
魔缝里可是千千万万的怨灵,是那些无心无情只会吞噬人的东西,是魔界魔气最重的地方。
故妄此时这个状态,决不能出了差错。
诶?怨灵?
沉思片刻,卿伶暂且顾不了太多了,她后退了几步,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,随即抽出了自己的虚体。
她无声无息地站在众人身后,抬起手。
在众人都没发现的情况下,原本周围魔缝里的怨灵突然穿出了喧嚣的咆哮声。
怨灵从即将越过城墙的岩浆中冲了出来,朝着魔障的顶部冲了过去。
故妄看到怨灵的那瞬间动作顿了下,他回过头就看到小鬼主的虚体站在那里。
这是谁做的可想而知。
他停下了动作,深深地看着卿伶。
卿伶此时无暇顾及他了,她不想故妄出事,也不想宋端真的出事。
魔障收到这么大的冲击,一瞬间就出现了一道裂缝。
大家回过头就看到卿伶站在那里,宋端惊喜地睁大了眼。
古雨嫣却是没反应过来,一时愣住了。
林鄞之却毫无反应,依旧朝着裂缝攻击,他这个动作也提醒了其他人,现在不是管卿伶的时候。
宁昭的虚影见状,脸色很不好看,死死地瞪着卿伶。
卿伶此时是虚体,还能听到她的声音。
宁昭:“鬼主卿伶?你怎么会在这里!”
卿伶抬起眼,轻轻笑了:“我说了我会一直跟着他。”
“宁昭,你也是贵人多忘事,他是我护着的人,需要再提醒一遍吗?”
宁昭脸色黑了。
魔障并不能在外持续多久,所以她要尽快把人给弄进魔缝,否则也会被他们破了。
却没想被卿伶横叉了一脚。
这魔缝千万年来吞了不知道多少人,卿伶真的是能对付她的。
宁昭恨不得将卿伶给千刀万剐,但这时候却拿她没有办法。
但机会不可多得,这时候对付不了卿伶,下次机会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。
宁昭一狠心,抓紧了最后的机会,再一次吹响了冥笛。
卿伶见状,鬼气瞬间缠绕上来,她的虚体变得透明了些,虚体始终不比实体更好。
但顾不得那么多了,那些怨灵再一次朝着魔缝冲了出去。
魔障外露了天光,大家暂时都能听到声音了,古雨嫣一喜:“可以出去了!”
宁昭捏了捏手,忽的像是想起了什么,笑了下,迅速带着人虚影也消失在了原地。
宋端立刻回头:“我去找无期。”
林鄞之拦住了他的去路:“你出去。”
宋端:“林兄?”
林鄞之没说话,却是朝着古雨嫣看了过去。
古雨嫣脸色有些难看,但也没有犹豫,直接回头就去拉自己的小徒弟。
林鄞之这才又抬剑将继续扩大可以出去的缝隙。
但这时,突然有几道虚影飞向了他们,是朝着林鄞之去的。
卿伶才准备回到本体,就看到了这一幕:“林……”
最近的宋端顿时反应过来,先一步推开了背对的林鄞之:“林兄!”
这是剧情……卿伶心底一沉,那几道怨灵不受她的驱使。
卿伶身形微动,但一抹红影却先了她一步。
是故妄?!
宋端推开了林鄞之,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挪过去的故妄却一把将宋端拉开,而故妄自己却被那几道黑影抓了个正着。
卿伶只看到黑影抓到故妄后迅速将他四肢都束缚起来,裹挟着红影朝着下方沸腾着岩浆的魔缝拖去。
宋端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,顿时眼睛都要瞪出来了:“故兄!”
卿伶反应极快地上前,不能让他被抓进去。
她原本就已经消耗了太多,这一次却直接是使出了所有的力量。
鬼气直接将故妄的腰圈住,将他往自己这里拉。
卿伶咬着牙同那几个托着故妄的黑影拉扯。
这时的她才看到,故妄眼底的红色已经快要漫开了,他不像是在任人宰割,镇定得像是他才是这里的王。
他连名带姓地喊她:“卿伶。”
故妄那眼神像是要把她一起拖进去一般,一字一顿道:“回你身体里去。”
卿伶有些快听不清他说的话了,周身都冒起了鬼气,那鬼气操控着其他怨灵上来疯狂撕咬拖住故妄的黑影。
她道:“快了,你再坚持一下。”
其他人根本触碰不到身体已经逐渐透明的卿伶,只能朝着故妄那边冲。
故妄却根本没把目光放在其他人身上,只是牢牢地看着卿伶:“你真的就这么怕我入魔么。”
他自嘲地低笑了声:“命也可以不要。”
卿伶不知道他在嘀咕什么,就在她又要使力的时候,故妄却动了。
他周身徒然间爆发出了一阵金光,那光似乎是刺痛了抓住他的黑影,那些黑影被灼伤弹开。
而故妄却任由着自己,因着惯性直直被拉向了卿伶的方向。
靠近的一瞬间,他手里抛出了一个凝魂铃,直接给卿伶套上了。
“算了。”他将缩小后的卿伶捧在手心里,指尖合了又松,最后才认输一般,喃喃道,“舍不得。”
无声的轻叹:“是我败了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感谢在2021-09-2803:46:27~2021-09-2923:00: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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卿伶睡得熟了,对此一概不知。
良久的沉静过后,林鄞之慢慢睁开了眼睛,如墨的目光淡淡落在故妄身上,沉冷的声音传了过来:“你想做什么?”
虽然是他的声音,但他嘴巴却没有动,入定的宋端古雨嫣他们没有一人听到,更别提此时正在熟睡的卿伶了。
只有故妄听到了,他指尖挑起了怀中人的头发,嘴唇未动,声音也传了出去:“与你何干?”
他勾了下唇,意味深长道:“这会儿或许你该多担心一下自己。”
林鄞之坐在原地,眉头皱了一下,语气很冷:“你不该将她牵扯进来。”
“牵扯?”故妄语带嘲意,他眼也没抬,只是移不开目光似的看着卿伶的睡颜,轻声道,“有牵扯才好。”
他语调缓慢:“林鄞之,你现在难道不应该巴不得我与她有牵扯?”
“不然,这会儿的你早该死在蜃境里了。”故妄嗤笑,“好好珍惜。”
林鄞之不喜不怒,并没有被挑衅到:“你就这么笃定?”
故妄轻轻点了下怀里人的眉心,略一抬眼,居然好心情地笑了:“打个赌吗?”
“赌你会死在我前面。”
卿伶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。
她梦到了小时候的自己,站在孤儿院的大门前,而她面前站着一男一女。
“多乖的孩子,以后就跟爸爸妈妈在一起生活了好吗?”
那是她以后的父母了,她看不太清他们的样子。
卿伶只听到了自己羞涩又欣喜的声音:“好。”
画面一转,又回到了上次那个梦,可是这次的她却不在混沌,而是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被淹没在水里,眼前有三个人影离她越来越远。
最后她的灵魂像是与那个水中的自己脱离了一般,看着自己的毫无声息身体坠落到了水底,再无波动。
那一瞬,她居然有了一种如负释重的感觉。
总算到这一天了。
卿伶醒来时很平静,她缓缓睁眼,入目便是夺目的红。
怔了下,卿伶这才发现自己正靠在故妄的怀里,双手抱着他的腰。
自己竟然是这么睡了一晚上的吗?
卿伶瞬间就放开了手,故妄也在这时睁开了眼睛,睨了眼她的手,微微挑眉:“醒了?”
“嗯。”
故妄视线上移,盯着她的眼睛,这次意外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。
是一种没有悲喜的空澄。
以前的空是让人觉得她没有什么在意的,但这种却像是看遍了一切,什么都无所谓了的,带着些绝望的空,像是下一秒就要不见了。
故妄抬起手,按在她的眉心上。
力道不轻,按上去就多了一道红痕,卿伶露出了一些疑惑。
看着她浅色的瞳孔里多了些情绪,故妄这才松了手。
卿伶不解地摸着额头回想了一下,自己昨日睡着时难道不是故妄还靠在她肩膀上吗?怎么这时候却换过来了。
她目光有些茫然,故妄却没睡醒似的依旧倚在椅子上,垂眼看着自己被揉乱的衣服,轻啧:“阿伶睡觉不太老实啊。”
自己明明睡觉是很老实的,不然不早将禁涯的石棺给掀翻了。
但看故妄盯着自己的眼神,似乎他真的被占了多大便宜似的。
醒来时确实也是抱着他的。
卿伶有些抱歉:“不好意思。”
“抱歉就算了?”故妄打了个哈欠,有些困倦的样子:“我可是因为你一整夜都没睡好。”
卿伶抬头看了眼,此时的天还没亮,外面依旧是狂风暴雨,甚至有越下越大的迹象。
或许真是因为自己故妄才没睡好的,想到这里,卿伶道:“那你再睡会儿吧。”
这里不能光明正大引出鬼气,这不是招对面这几个人怀疑吗,所以她坐直动了动自己的肩膀,小声说:“我不睡了,你靠回来。”
故妄唇角微扬,到底是一点都不会客气,倒头就靠了上去。
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,卿伶觉得有些奇怪,她原本是不想睡的,毕竟还要提防会不会有魔族这时候过来。
但不知为何,她居然睡了过去。
卿伶秀眉微皱,这种失误断不能再发生了。
于是故妄倒在肩上后,卿伶便打起了精神,时时刻刻注意着着周围的情况。
这时,原本还在入定的古雨嫣突然睁开了眼:“师兄。”
林鄞之闭着眼嗯了声。
古雨嫣起身看向外面:“有古怪。”
卿伶不动声色地竖起了耳朵,主角发话了,那就是有古怪。
不知为什么,原本说完跟着的书壹这时候一直没出现,她不知道这里具体的剧情,这时候主角团倒是预报了。
宋端也睁开了眼,打开手中的扇子,而后突然站起来,惊讶道:“午时了!”
听到这话,卿伶就知道事情不妙。
如此看来,她竟然睡了一整个晚上加上一个上午,而此时外面的天色却依旧是黑夜,剧情里林鄞之他们遇到魔族就是在这样的雨夜里。
所以这会不会就是魔族弄出来的?
可故妄既然没有睡为什么不提醒大家,又或者,他也不知道这个古怪?
那边的宋端已经走到城墙上往外看:“我就说为什么时间这么长。”
“我们要如何?”这雨确实是停不下来,宋端回头,“硬闯吗?”
林鄞之:“不。”
他依旧坐在原地,一点惊慌的神色都没有,言简意赅:“等。”
卿伶的注意力一直或多或少都放在了他身上,若是林鄞之知道这时候会发生什么,自然就是要避开的,所以他说的等,是让大家不要轻举妄动。
以林鄞之的修为,古雨嫣和宋端都发现了不对劲,他理应不会没有发现,可这时候的他却异常冷静。
卿伶在想:他会规避吗?不让宋端掉进魔缝。
再看自己肩头的故妄,睡得很香的样子,一点也没被这个动静吵到。
卿伶没有说话,她老老实实做着故妄的人形靠枕,静观其变。
比起她与故妄的淡定。
一旁的宋端他们就显得画风不同了,既然林鄞之说了等,宋端也没有轻举妄动,倒是注意到了卿伶这边。
他惊讶道:“书灵姑娘刚入门,心境却是很稳啊。”
卿伶眨眨眼,不知要说什么,只略微点了下头。
她心境确实是挺稳的。
宋端哈哈笑了两声:“难怪书壹仙尊会收你为徒,一个才入门的弟子,有这般心态已经很是不错了。”
“谢谢。”卿伶弯了下眼睛,找准时机适时发问:“是发生了什么吗?”
“荒漠中的日夜交替理应是正常的。”宋端指着外面道,“但如今这夜晚却一直没过去,怕是又要出什么事了。”
“不过没事,林兄既然说让等,我们便等着。”他一直很信任林鄞之,也相信林鄞之给的安全感,“林兄很厉害的。”
卿伶点头:“我也觉得。”
主角嘛,自然是厉害的。
她话音一落,靠在她肩头的故妄就发出了声音,听起来像是不屑的轻哼。
卿伶微微转过头,他却依旧是闭着眼的,好像那一瞬间只不过是她的错觉。
宋端看着两人的动作,挠挠头:“你们都是这么休息的啊?”
卿伶平静道:“一点意外。”
这神色,倒是看不出一点其他的东西,坦坦荡荡的。
宋端愣了一瞬,居然也没往其他地方去想。
另一张椅子上,还睡着一个一直不省人事的。
宋端犹豫着看了眼古雨嫣:“雨嫣姑娘,无期他终究没什么灵力,现在也算是历练过了,不如先把他送出去吧,万一到时候有什么危险……”
卿伶突然想起来,昨日见到宋端时,他是背着无期的。
她在云咎峰见无期跪在外面求着林鄞之要参加试炼,这会儿看起来倒是已经撑不住了。
古雨嫣不是说,若是有什么事就把他带出去吗?
古雨嫣还没说话,林鄞之却先开了口:“可。”
“师兄!”
古雨嫣有些着急,“他只是累着了,一路过来不也没给我们带什么麻烦吗?”
卿伶忍不住想:可是人是宋端背的呀。
林鄞之冷冷道:“若不是宋端,他此时会在哪里?”
古雨嫣咬了下唇,努力游说:“试炼机会难得,万一遇到什么有助于他修炼的东西呢,师兄,无期修炼时间晚,本就与其他人远了一截,耽误不得的。”
修士寿命上限未知,一年一度的试炼对于修士来说其实算不上长,而此时的无期不过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。
卿伶不知道她这个想法是如何来的。
宋端见她这么坚持,便道:“没事,反正他也不重,我也可以背的。”
古雨嫣感激地看了他一眼,但看师兄依旧没有任何变态,便狠心道:“若是他还不醒,我来背。”
“好。”
这下林鄞之倒是应得干脆了,眼也没抬直接就道:“若是他出了问题,你们一起出去。”
古雨嫣被噎得脸色有些不好看,但还是答应了。
卿伶看得有些茫然。
剧本里前期这两人可是如胶似漆,感情越来越深。
只不过故妄入魔以后,与林鄞之他们反目成仇,一直摩擦不断,两人原本准备的大婚也因此推迟,直到故妄要将这世界毁了。
她突然觉得有些奇怪,如果林鄞之是重生回来的,为什么从她遇到林鄞之开始,就没见到过林鄞之与古雨嫣有感情上的互动?
这会儿更是一点也不留情面。
气氛一时有些僵硬,但就在这时,外面的雨声突然变大,随即狂风呼啸,竟然是将好些雨都给吹了进来。
众人脸上的神色顿时就变了。
宋端脸色一黑,警惕起来:“好重的魔气。”
该来的还是来了,从这浓郁的魔气看来,这里的魔修不少。
卿伶看了眼故妄,见他还是睡着,不由得轻轻动了动,伸出半只手挡在了他的面前。
古雨嫣暂时放下了别扭,看向外面:“这里是仙门试炼,为何会有魔修?!”
宋端疑惑:“这也是试炼的内容吗?”
醒醒孩子,这是魔族陷阱。
等一下,卿伶突然想到,既然每个人都有可以在临危之际出去的玉牌,为何在最后的时刻宋端却没有用,还是被拖进了魔缝?
而试炼里的时间既然是有日夜交替的,为什么这里没有?
或者有一种可能,他们用了玉牌,但是没有效果。
书壹原本说要跟着林鄞之,这时候却不见踪影,也很奇怪。
这时的宋端已经打开扇子:“你们小心些。”
他一转眼看到故妄睡得跟死猪似的,一点动静都没有,有些着急了:“诶!书灵,你快叫醒故兄啊,他怎么还在睡!”
故妄可是一大战斗力,马虎不得,等会跑都没得跑。
但故妄像是没听见似的,依旧睡得熟。
卿伶也想将故妄叫醒,倒不是想让他打架,主要是她担心故妄睡着了,待会儿真要离开或是出什么意外她搬不动。
而她也不能随意在大家面前展现出自己的身份能力。
宋端要背一个无期,林鄞之就是个不存在的选项,古雨嫣…她一个女子,宋端是不会让他真的去背无期的。
卿伶轻轻喊了声:“故妄。”
故妄没动静,卿伶扭头又戳了戳他的手臂,声音大了点:“故妄。”
这么一看,卿伶才发现,故妄脸色早就已经白了,唇色也有些白。
她抬手覆上他的额头,只能感受到那里微微的湿意,以及他比寻常更为冰冷的体温。
卿伶眉心皱了起来,她还没动作,外面穿来无数人低语的声音,魔音绕耳也攻心。
忽的,一道道黑影从城下跃了上来。
竟是来了不少人。
他们目的明确,都是朝着林鄞之去的,林鄞之持剑而起,他的剑在昏暗的宫殿里划出了一道刺目的白光,那光直接将靠近的魔修都给击了出去。
不知为何,卿伶看到了林鄞之脸上,似乎有松了一口气的意思。
宋端也顿时拿出了扇子,那扇子平地起了一阵大风,愣是逼得那些魔修进退不得。
相比之下,卿伶觉得自己跟故妄像是被人给忽视了。
这时,林鄞之却转过头,轻轻启唇:“走。”
他在让宋端他们走。
他果然是要救宋端的,但卿伶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个时候才说。
宋端明显是不愿意。
但林鄞之却干脆利落一剑挥了过去,直接将他们几人给用气击飞,他要将他们送出去。
但出乎预料的,宋端他们在城墙上却犹如碰到了什么无形的屏障,一瞬间就弹了回来。
出不去。
林鄞之神色突然就沉了下来,显然,他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况。
卿伶皱了下眉,为何进得来却出不去?
她顿了片刻。
故妄情况不太好,她肯定是不愿意他留在这里的,她想起了故妄的那块玉牌,可以试验一下。
如果出去了,大家正好都可以避免,如果出不去,那么这里很可能就已经不在试炼之境了,又或者,是另一个空间里。
她抬起手准备找找故妄的玉牌在哪,可刚伸出手就被一只手给捏住了。
卿伶抬起眼,故妄捏着她的手腕,似笑非笑地看着她:“阿伶在我身上摸来摸去,是要做什么?”
卿伶早已经习惯了他这种调调,但是现在她却皱了眉。
故妄眼睛红了,眉心的朱砂也在疯狂地告诉她,这个人此时状态不对。
她道:“我先送你出去。”
故妄抬眼扫了下外面,一点都不为现在的情况着急,反而问:“出哪里去?”
卿伶看着他的眼睛,在分辨他此时的状态严重与否:“这里不太安全,出试炼之境。”
故妄点了两下头明白了她的意思,却没拿出玉牌,反而是站了起来。
外面的魔修转土重来,他们似乎没有被外面的屏障干扰,又或者他们是直接从屏障的某处来的,源源不断。
宋端骂了一声娘,拿着扇子爬起来怒气冲冲道:“林鄞之你他娘的这是什么意思!再动我我就把你先打晕!”
他也发现了不对劲,说罢,一扇子将那些又进来的魔修挡在外面:“魔界的人,也敢在试炼之境里动手脚。”
故妄看戏似的,笑道:“果然是个有情有义的人,难怪阿伶这么担心他。”
他抬脚走了过去。
卿伶问:“你去哪?”
故妄回头看了她一眼,手里拿着几颗佛珠抛在空中,就在那些魔修又一批进来时,故妄的佛珠砰砰砰就打了出去,在黑夜里漫出金光来。
“看不出来吗。”故妄微微勾唇,“帮忙啊。”
宋端脸上露出了感动的表情:“故兄你可算醒了。”
“我就说你是个好人,一定要多加小心啊!”
故妄笑得更开心了:“好啊。”
宋端注意到他的眼睛,问:“你眼睛怎么了?”
故妄哦了声,漫不经心道:“没睡好。”
众人:“……”
能不能上点心!你没睡好,眼睛是这么红的?
卿伶万万没想到,故妄居然会有这么一天,主动会去帮其他人,要知道她自从见到故妄后,他要么就是在坑人,要么就是在坑人的路上。
不旁观就算不错了,居然主动出手了?
而且对方,除了一个宋端,其他人他似乎都是看不惯的,以他的性格居然也没把人直接扔给那些魔修。
卿伶不知是还喜还是该惊。
但故妄确实出手了,不仅是出手了,几乎都没给其他人出手的机会。
也不知道他的佛珠是不是可回收的,居然都用不完,打地鼠似的就朝着那些魔修打过去,百发百中。
一下子紧张的气氛居然就被他这么给化解了。
可是不能继续这么下去,林鄞之看了他半晌,似乎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。
到底还是当前的情况重要,魔修来潮暂时缓和了,林鄞之抬眼看着雨幕,道:“魔障。”
古雨嫣皱眉:“我听过,这不是古籍里的东西吗?”
魔障,能两人困在一个类似于幻境的不同空间里,但是里面的东西确实是真实的。
这也印证了卿伶的猜测,玉牌在这里果真不管用。
可林鄞之既然重生了,为何不知道?
难道重生的,是之前幻境里另外的那个林鄞之吗?
卿伶再看故妄,他打了个哈欠,像是真的没睡醒,他转眼看了眼卿伶,没骨头似的又倚在了她的身上。
卿伶转过头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:“你现在是哪个魂?”
故妄笑着说:“你不都看到了吗?”
卿伶蹙眉:“是之前的原因?”
故妄微顿,低低笑出了声,随即开了口,
但这时候外面的魔音更重,众人只感觉心里一阵激荡,随即深思都有些混乱了。
林鄞之冷冷地看着外面,道:“闭听。”
这是乱魄音,听了的人就会被魔修蛊惑,但一向只有高阶的魔修才会。
来人并不简单。
所有人顿时都锁上了听觉,卿伶也蒙住了故妄的耳朵。
世界顿时安静下来。
但只能靠着自己本身的反应去判断到底哪里有危险了。
故妄方才似乎说了什么,但卿伶被魔音干扰并没有听清。
这时候想问也不现实,出去更是需要再看情况,卿伶只好提起了精神。
说不出话,她安抚性地轻轻拍拍倒在自己身上的故妄肩膀,示意他不要着急。
故妄感受到自己肩上这轻微的力量,愣了片刻,手上摆弄佛珠的动作也停了停。
可脑子里又再一次出现了听到的那些话。
“他不入魔你就成功了,我带你回总局。”
“任务成功。”
故妄眸色越发深邃,宛如充了血。
他抬手按住了卿伶的手背,泄恨一般使劲地捏了一下,一点都不留情。
卿伶纳闷地缩了一下手,但此时外面的屏障似乎是开始动了起来,紧接着隐隐的红光从城墙下漫出来,空气里也开始变得灼热。
有几个人也渐渐显现出了身形。
竟是宁昭。
难怪会有人用乱魄音。
宁昭手上拿着她的那支冥笛,身旁站着青左和库弥,笑得很是恣意。
冥笛被她放在嘴边,城墙下的红光越发亮了,卿伶看到了那里,居然都是浓稠的岩浆。
宁昭的目光落在了故妄身上,动作停了一瞬,露出了一丝诧异,像是没想到他也会在这里。
不过这个诧异瞬时又变成了更浓的笑意,仿佛她一举两得了。
随着她再一次吹响,周围的岩浆滔天。已经越来越高,像是要把大家吞噬掉。
林鄞之瞬间持剑而起,朝着她就袭击了过去,只不过这一次确实刺了一个空,她们像是一个虚影。
林鄞之手中的剑也换了个方向,这次竟然是朝着这漆黑的夜空打了上去。
他想将这魔障劈开。
古雨嫣和宋端见状,忙上去帮他。
原本说完帮忙的故妄却纹丝不动,卿伶不由得转头看向他。
故妄直起身子轻轻抬眼,脚尖一点,也上去了。
他动了手,手中的佛珠刹那间全然都抛了出去,不得不说,故妄这个时候的入魔状态比起他平常,实在是要厉害很多。
他的佛光直接将前面的几人给逼退了几步,但林鄞之也不甘退让,很快就将灵力集中在了剑端,紧接故妄之后,一起打在了魔障上。
地面上都颤抖了几下。
卿伶这时候也知道了,城墙外的就是魔缝。
魔缝里可是千千万万的怨灵,是那些无心无情只会吞噬人的东西,是魔界魔气最重的地方。
故妄此时这个状态,决不能出了差错。
诶?怨灵?
沉思片刻,卿伶暂且顾不了太多了,她后退了几步,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,随即抽出了自己的虚体。
她无声无息地站在众人身后,抬起手。
在众人都没发现的情况下,原本周围魔缝里的怨灵突然穿出了喧嚣的咆哮声。
怨灵从即将越过城墙的岩浆中冲了出来,朝着魔障的顶部冲了过去。
故妄看到怨灵的那瞬间动作顿了下,他回过头就看到小鬼主的虚体站在那里。
这是谁做的可想而知。
他停下了动作,深深地看着卿伶。
卿伶此时无暇顾及他了,她不想故妄出事,也不想宋端真的出事。
魔障收到这么大的冲击,一瞬间就出现了一道裂缝。
大家回过头就看到卿伶站在那里,宋端惊喜地睁大了眼。
古雨嫣却是没反应过来,一时愣住了。
林鄞之却毫无反应,依旧朝着裂缝攻击,他这个动作也提醒了其他人,现在不是管卿伶的时候。
宁昭的虚影见状,脸色很不好看,死死地瞪着卿伶。
卿伶此时是虚体,还能听到她的声音。
宁昭:“鬼主卿伶?你怎么会在这里!”
卿伶抬起眼,轻轻笑了:“我说了我会一直跟着他。”
“宁昭,你也是贵人多忘事,他是我护着的人,需要再提醒一遍吗?”
宁昭脸色黑了。
魔障并不能在外持续多久,所以她要尽快把人给弄进魔缝,否则也会被他们破了。
却没想被卿伶横叉了一脚。
这魔缝千万年来吞了不知道多少人,卿伶真的是能对付她的。
宁昭恨不得将卿伶给千刀万剐,但这时候却拿她没有办法。
但机会不可多得,这时候对付不了卿伶,下次机会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。
宁昭一狠心,抓紧了最后的机会,再一次吹响了冥笛。
卿伶见状,鬼气瞬间缠绕上来,她的虚体变得透明了些,虚体始终不比实体更好。
但顾不得那么多了,那些怨灵再一次朝着魔缝冲了出去。
魔障外露了天光,大家暂时都能听到声音了,古雨嫣一喜:“可以出去了!”
宁昭捏了捏手,忽的像是想起了什么,笑了下,迅速带着人虚影也消失在了原地。
宋端立刻回头:“我去找无期。”
林鄞之拦住了他的去路:“你出去。”
宋端:“林兄?”
林鄞之没说话,却是朝着古雨嫣看了过去。
古雨嫣脸色有些难看,但也没有犹豫,直接回头就去拉自己的小徒弟。
林鄞之这才又抬剑将继续扩大可以出去的缝隙。
但这时,突然有几道虚影飞向了他们,是朝着林鄞之去的。
卿伶才准备回到本体,就看到了这一幕:“林……”
最近的宋端顿时反应过来,先一步推开了背对的林鄞之:“林兄!”
这是剧情……卿伶心底一沉,那几道怨灵不受她的驱使。
卿伶身形微动,但一抹红影却先了她一步。
是故妄?!
宋端推开了林鄞之,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挪过去的故妄却一把将宋端拉开,而故妄自己却被那几道黑影抓了个正着。
卿伶只看到黑影抓到故妄后迅速将他四肢都束缚起来,裹挟着红影朝着下方沸腾着岩浆的魔缝拖去。
宋端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,顿时眼睛都要瞪出来了:“故兄!”
卿伶反应极快地上前,不能让他被抓进去。
她原本就已经消耗了太多,这一次却直接是使出了所有的力量。
鬼气直接将故妄的腰圈住,将他往自己这里拉。
卿伶咬着牙同那几个托着故妄的黑影拉扯。
这时的她才看到,故妄眼底的红色已经快要漫开了,他不像是在任人宰割,镇定得像是他才是这里的王。
他连名带姓地喊她:“卿伶。”
故妄那眼神像是要把她一起拖进去一般,一字一顿道:“回你身体里去。”
卿伶有些快听不清他说的话了,周身都冒起了鬼气,那鬼气操控着其他怨灵上来疯狂撕咬拖住故妄的黑影。
她道:“快了,你再坚持一下。”
其他人根本触碰不到身体已经逐渐透明的卿伶,只能朝着故妄那边冲。
故妄却根本没把目光放在其他人身上,只是牢牢地看着卿伶:“你真的就这么怕我入魔么。”
他自嘲地低笑了声:“命也可以不要。”
卿伶不知道他在嘀咕什么,就在她又要使力的时候,故妄却动了。
他周身徒然间爆发出了一阵金光,那光似乎是刺痛了抓住他的黑影,那些黑影被灼伤弹开。
而故妄却任由着自己,因着惯性直直被拉向了卿伶的方向。
靠近的一瞬间,他手里抛出了一个凝魂铃,直接给卿伶套上了。
“算了。”他将缩小后的卿伶捧在手心里,指尖合了又松,最后才认输一般,喃喃道,“舍不得。”
无声的轻叹:“是我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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