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口可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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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八口可爱我最最喜欢你了!
校篮球队的人要为校出征拿荣誉,其他在学校的人,暂时能为三中做的,就是好好应对期中考试。
江城向来有多校联考的习惯,固定有几所学校联合起来,隔三差五比一比,再根据学生的成绩推测本届的高考状元人选。
这次期中考也是一样。
“这次是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七、九中,七校联考,应该也是大家第一次参加联考。”
周五的班会课,宿清晗笑眯眯地站在讲台上,宣布下个周三到周五要期中考的消息。
“联考会出七校总排名,也就是说,在我们学校拿第一的同学,还会要放到另外六所学校里,跟他们的第一名分个高下。”
“三中第一就是江城第一!我言哥无所畏惧,来一个杀一个,来六个杀六双!”
陈俊达猛得站起,一只脚跨座椅上,说得豪情万丈。
台下的同学也都跟着点头不迭。
苏见言的成绩太过亮眼,他们被碾压惯了,从不怀疑谁能赢过他。
“陈同学的这份自信老师很欣赏。”
宿清晗拍掌而笑,轻点头一脸“孺子可教”的表情:“除了苏见言之外,老师也相信大家能在这个联考中取得满意的成绩。老师对咱们班有信心,只要大家沉下心来,这些天好好备考,拿出自己真正的实力,就一定是最棒的。”
“那是必须的!”
“有我言哥在,一个人就能把平均分拉一大截。”
“老子稍微动一动小拇指,就能让那几个学校的渣渣们跪下叫爸爸。”
“我都不用动小拇指,吹根头发就能把他们整趴下。”
大家说得兴致勃勃,狠话一个撂得比一个嚣张。
“总之老师是绝对相信你们的实力的。”宿清晗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就及时叫停:“所以不用我说,大家这次周末回家也绝对会好好复习。”
“周末我也帮不上什么大忙,”她拍了拍讲台上那一摞试卷:“这里呢,就给大家准备了这两天的复习资料,大家把题做一下,周一交上来,老师一定会第一时间看完它。”
话音未落,台下哀声四起。
“苍天呐大地啊,周末为什么要有作业这个东西存在!”
“老师我叫你爸爸行吗?难得过个周末,你就行行好放我们睡个懒觉吧!”
“艹,忽然好羡慕言哥和李溪,居然躲过了作业。”
“言哥用得着躲吗?真希望我能跟李溪换个身体,让他回来做作业。”
“宿姐您这次套路有点深啊!”
“老师您这还不叫帮忙嘛?您这是把我们往作业坑里推啊!”
“……”
“懒觉还是可以睡的,不过也不能睡太晚,对身体不好。”宿清晗打断台下的哀嚎:“这套试卷上的题都不难,都是以前老师讲过的,大家花不了多少时间就能做完。”
“再不难,那也是一套卷子啊,能一分钟之内搞定嘛”
“老师您眼中的不难跟我们能一样吗?”
“这是薛定谔的不难。”
“老师用的是比较法。”宿清晗示意课代表将试卷发下去,慢悠悠地说:“跟等会儿你们收到的试卷比起来,我这套是真的不难。数、理、化、英语的课代表,你们下课前去一趟任课老师那,把各科的作业领回来。另外,陈同学啊……来六个应该只能杀三双,你可要好好理一下逻辑问题。”
然后在五班人的哭天抢地声中,晃晃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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悠地出了教室。
高一还没分科,考试要考九个科目。这次又是第一次多校联考,科任老师极为看重,每一个都安排了至少一套试题册,而且还强调了必须做完,哪怕是瞎编也得编两个字上去。
姜可可一整个周末都耗在了作业上,勤勤恳恳兢兢业业,胡萝卜汁都没时间喝,一头扎进题海里。
连午休都定好起床闹钟,西瓜也都是顾清荷帮着遛的。
饶是如此,到了周日晚上,卷子依旧没做完。
姜可可愁眉苦脸,耷拉着肩膀跟数理化的卷子大眼瞪小眼。
明天上午各科老师就要把作业收上去了,要是她一门都没做完,老师的表情可想而知。
尤其是数学老师何建章,刚转过来那次她就因为假期作业的原因被罚过站了,这次两张卷子连四分之一都做不了,她估计要被罚站到天荒地老。
“汪?”
有人喂饭有人遛,还不用做作业的狗生赢家——西瓜,晃着毛茸茸的小尾巴,蹲在书桌旁边,乐呵呵地瞅着她。
两天没跟女主人快乐玩耍了,它有点小期待。
姜可可勉强扯出一个笑脸,俯身挠了挠西瓜的脑袋:“这礼拜我都没时间带你出去玩,先欠着,下个礼拜加倍补偿你。”
西瓜尾巴摇得更起劲:“汪~”
和姜可可一样的还有蒋依婷和陈俊达几人。
陈俊达为了这次的假期作业绞尽脑汁,拉了一个学渣互助群,邀请徐艺、官鸿等学霸入驻。本来也想拉苏见言进去,想想生命的可贵,没敢拉。
而且苏见言和李溪都去参加篮球赛了,不用做这次作业,拉进来也没意义。
【陈俊达:我还这么年轻,我为什么要把大好的时光浪费在作业上?】
【陈俊达:作业写得好有什么奖励吗?能吃吗?】
【张桥:除了物理之外,我唯一做完的卷子居然是政治、历史……】
【张桥:这次的数学为什么会这么难!】
【张桥:后面的大题我连公式都没法写。】
【张桥:理科不适合我,我要选文科。】
【官鸿:文科也有数学,虽然相对理科而言难度变小了一点,但竞争反而更大了。】
【陈俊达:选个屁的科,照这种难度,老子能不能通过学考拿到高中毕业证都还他妈是个未知数。】
【蒋依婷:狗子,自信一点,在这方面你有绝对的资本自信。】
【蒋依婷:来,把第一个“能”字和后面的“未知数”去掉。】
【陈俊达:少给老子在这说风凉话,你做完了吗?】
【蒋依婷:我放弃挣扎了。我都翻墙去查了,没有任何参考答案。】
【蒋依婷:好像脑袋被掏空.jpg】
姜可可默默点头。
她也找过了,一无所获。
所以目前,她的数学试卷上还是一片空白。
【徐艺:国内出的卷子,国外找不到答案的。】
【张桥:说实话,以我们现在数学的难度,搁国外已经可以考研究生了。】
【蒋依婷:无时无刻不在感受蜡笔小新的恶意……】
【蒋依婷:我居然,两张数学卷子,能做的题连十道都没有。】
【蒋依婷:他是把奥数题拿过来给我们做了吧。一定是的!】
【蒋依婷:我累了我真的累了.jpg】
【陈俊达:哎嘿,那老子比你还是要优秀那么一丁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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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。】
【陈俊达:选择题我都做了。】
【蒋依婷:请麻溜一点滚蛋!】
【蒋依婷:我要是瞎选我也能做。】
【陈俊达:老子瞎选怎么了,这叫听从命运的安排。】
【陈俊达:蜡笔小新又没要求正确率。】
【李溪:等等,打断一下。】
【李溪:为什么我会在这个群里?】
【李溪:我记得,我,并不需要做作业。】
【陈俊达:场面话是“兄弟就是要同甘共苦,你不用做也在这里陪着。”】
【陈俊达:实话是“我习惯做坏事都有你的一份了,顺手拉的,不用谢。”】
【陈俊达:劳资就是这么叼.jpg】
【李溪:……】
【李溪:你怎么就没有顺手把言哥也招呼进来呢?】
【李溪:不过能看到一群学渣为了作业抓耳挠腮,也值票价了。】
【官鸿:李溪,其实何老师让我给你留了一份作业。】
【李溪:……】
【陈俊达:哈哈哈哈我艹,老李啊,接受蜡笔小新对你的沉重的爱吧!】
【李溪:滚,老子不做,他能拿我怎么样?】
【李溪:校队这次拿了冠军,奖牌和照片都让校长亲自放进校史陈列室供起来了。老子功勋在身,无所畏惧。】
【李溪:城市新闻报的公众号还专门放了一期我们的专访。】
说着分享了一条链接,并贴心地发了几张比赛现场记者拍的照片。
照片比较大,数量又多,大家都来不及细看,新的照片就顶上来了。
饶是如此,姜可可依旧一眼看到了唯一一张有苏见言在内的合照。
照片里的苏见言半弓起身,目光散漫地落在前方包围他的三个球员身上,左手手臂系着一条正红色的横幅,上面隐约透出金色的印字。
不用费神猜,也能知道那是她亲手送出去的横幅。
姜可可点进那张合照,嘴角无意识勾起。
横幅上说得很对,三中最厉害,苏见言最可爱。
她心里暗暗想,指尖划到屏幕下方,按了保存。
【李溪:城市报的记者本来想挨个采访我们,但言哥不接受采访,也拒绝拍照,所以才匆匆拍了几张我们的合照。】
【陈俊达:滚滚滚,没工夫听你在这里瞎几把吹。】
【张桥:我记得,这次比赛的热门,好像是一对情侣的小视频,就是在中场休息的时候,坐在自己男朋友肩上投篮的啦啦队妹子。】
【李溪:那是隔壁学校的。】
【李溪:如果学校让我们校的妹子也过来,我们队可以每人公主抱一个妹子投篮。】
【蒋依婷:看你的描述,忽然有点好奇那个画面会是什么样子。】
【蒋依婷:尤其是,我根本想象不到,苏大佬会公主抱谁……】
【张桥:的确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。挠头.gif】
【陈俊达:这还用得着想象?上次运动会上言哥不就跟可可同学抱上了。】
【陈俊达:行了别他妈瞎扯淡了,抄作业才是正经事!】
【陈俊达:@官鸿,兄弟,需要你的时候到了。九科麻烦都拍一下。】
【陈俊达:算了,文科不需要,数理化重点发一下。】
【蒋依婷:苏大佬又没公主抱过可可,运动会那次是意外来着。我们想看的是实打实的公主抱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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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姜可可:……】
【姜可可:这个群的目的是做作业,我们聊作业呀】
【蒋依婷:收到~】
【蒋依婷:@徐艺,你做完了吗?】
徐艺和官鸿先后拍了自己的答案发上去。
【徐艺:数学后面那两道大题我不会。】
【徐艺:证明题需要画辅助线,但我没找到应该是哪根……对手指.gif】
【官鸿:我也没做……】
【蒋依婷:你们前面能做完已经是神仙了好吗!】
【蒋依婷:后面空着就空着,蜡笔小新又不是不知道后面的大题是什么难度,我估计全班都只有苏大佬能做得出来。】
【徐艺:可是两套卷子就是空了四道。】
【官鸿:而且是我们所有人都没做,都空着。】
【蒋依婷:……那还是随便填几行字上去吧,不然蜡笔小新又得逮着这个机会骂我们班。】
【姜可可:我们写了“解:”,是不是就有两个字了?】
【徐艺:冒号只能算半个字符吧。】
【姜可可:那……把已知的数据写上去?】
【蒋依婷:……】
【陈俊达:可可同学,不得不说,在某些方面,你真是个天才。】
【李溪:你们与其在这里纠结,不如去请外援。】
【李溪:言哥刚游戏在线,还没睡。】
【张桥:兄弟,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,不如送佛送到西,帮我们找下言哥。】
【李溪:仁至义尽,告辞。】
【蒋依婷:我觉得我们需要合理利用资源。】
【蒋依婷:可可啊,你要不要,悄咪咪戳一下苏大佬,问问他有没有时间做一做好人好事。】
消息刚发出来,张桥和陈俊达立马在后面呼应。
姜可可看了眼时间——九点半。
这个点他应该还没睡。
【好吧,我试试。】
【你们等等,我先去问一下他。】
姜可可扫了圈桌上空了一大半的试卷,幽幽地叹了口气,点进苏见言的对话框,发送了一个自制的西瓜歪头卖萌的动态图。
最近苏见言和她一起溜西瓜溜了挺多次,还被楼下的老太太打趣过是一家三口。就连顾清荷,看到他们溜完西瓜回来,都会开玩笑说两人一个是狗子爸一个是狗子妈,她自己则是姨姥姥。
姜可可一开始听到这个说法还有些害羞,担心苏见言听了会不舒服,但偷偷看他反应,他依旧一脸坦然地给西瓜倒骨头饼干,显然一副不在意的样子。
大概,是真拿西瓜当儿子了吧。
所以用西瓜的表情包,比较容易激发对方的父爱。
对面果然回得很快。
【怎么了?】
姜可可拍了那道几何证明题过去。
【可不可以告诉我辅助线应该画哪条呀?】
这次对面安静了十来秒,在姜可可纠结要说点什么打破沉默的时候,发了一行字过来。
【这个问题有些复杂。】
他也觉得复杂吗?
姜可可看到消息,愣了下,心里默默叹口气,认命地在学渣互助群里敲字——我问过了,他也不知道怎么做。
正要按“发送”,左上角跳出一条新消息。
她退回首页。
是苏见言发来的。
【微信上说不清楚,我下来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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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可可:“?”
学渣互助群里,蒋依婷还在问苏见言回复没。
姜可可默默删除那排字,重新敲——
【再等等,一会儿我把照片发过来。】
学渣互助群里高呼“同桌大法好”、“言哥真是天下第一模范好同桌”的时候,他们口中的言哥,对着那道一眼就看出了答案的证明题,破天荒地抽出了草稿纸和笔,开始从答案逆推演练步骤。
第一种解法只需要三步,太简单,不具备“复杂到需要当面解释”的说服力。
第二种步骤中规中矩,推导过程也挺精巧,但用到的知识点是高二才学的,现在就跟她说了,以后没法再说。
第三种……
……
推导公式洋洋洒洒铺了一整面草稿纸,苏见言拧着眉心,终于在最后一排步骤下边划了道横线。
而后将铅笔扔回笔筒,漫不经心地站起身,捏着那张草稿纸,投进玄关口的垃圾桶。
1003室。
顾清荷医院有事,今晚都不回来,家里就姜可可和西瓜。
苏见言还没下来,姜可可自认为数学作业上的一大难关即将被攻破,心里的大石头安安稳稳落了地,哼着歌儿给自己和西瓜准备夜宵。
说是说准备,其实也就是从壁柜里翻出西瓜的皇家狗粮和骨头饼干,倒进狗粮盆里。再倒一小瓶盖酸奶,让它消消食。
她自己的话,冰箱里拿两根胡萝卜,洗洗切丁,伙同蜂蜜牛奶一起榨汁机里一倒。再等个两分钟就完事。
唯一需要费点心思的是苏见言的夜宵。
顾家一脉,动手能力强的不多。
顾清荷属于其中的一株奇葩,集顾家所有人的手艺活于一身,入则厨房掌勺,出则医院主刀。至于顾家其他人,诸如顾清烟和姜可可之流,对于厨艺一窍不通。
姜可可跟父母住的时候,都是靠姜爸的那双手养活。一旦姜爸加班回不来,她和顾清烟就只能寄希望于周边商场的外卖服务。
现在顾清荷去医院加班,剩了满满一冰箱的水果和半成品食材,以防姜可可做完作业出来饿了没东西吃。
姜可可对着塞满食材的冰箱发了好一会儿愣,艰难的将视线从黄油、芝士、吐司身上挪开,取了草莓和蜜瓜出来,准备做个水果拼盘,作为她麻烦大佬出马做题的报答。
苏见言按下门铃,等了一会不见有人来开门,便自己拿钥匙开了。
西瓜甩着它的大尾巴哒哒哒跑去迎接男主人,嘴筒子还沾着酸奶沫:“汪~”
看着自家狗子一脸求抚摸的表情,苏见言迟疑了一秒,俯下身,轻描淡写地薅了一下狗耳朵,问:“你妈呢?”
爸比的爱比较稀有,轻落落的一下,就已经是他父爱如山的表现。
西瓜对此相当知足,蹭了蹭爸比的裤腿,领着人往厨房走。
姜可可正埋头跟苹果苦战,试图雕出兔子的模样,旁边还放着几块战败品。
听到门外的动静,抬起头,笑眼弯弯:“你下来啦,水果还没好,你先带西瓜去房间等我,一会就好。”
手下动作未停,刀刃在果皮上划动,离指尖只有毫厘之差。
苏见言心中一凛,手先大脑一步做出反应,接了她手里的刀,将西瓜推过去:“西瓜嘴上沾了东西,你先给它擦擦,这里我来弄。”
“啊,是酸奶蹭脸上了。”
姜可可有些莫名其妙,但也没多想,乖乖让出位置,抱着西瓜去客厅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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湿纸巾。
苏见言通过那几块战败品和旁边平板上显示的菜谱,赶在姜可可收拾好西瓜,回来接掌水果刀之前,复刻出了兔子造型。
最后让出位置,让姜可可摆弄好水果拼盘,两人一狗终于回了房间准备做作业。
11月了,江城有些降温,房间里的窗户只开了一条小缝,好让空气流通。
姜可可和苏见言并排坐在书桌前,西瓜老老实实趴在桌脚边。
“已知P在棱BB1的延长线上,连接PA,”苏见言用铅笔在图形上虚虚勾画:“可以证明PA与平面ABC1D垂直……”
每提到一个公式和知识点,他都会停一会儿,在草稿纸上先讲解一遍公式的推导过程和经典运用。
条理清晰、细致,声音低缓好听。
姜可可努力瞪大眼睛,试图将那些英文字母和数学公式投射进脑海。
手肘撑着桌面,手掌握成拳抵着太阳穴,苏见言每说一句话,她就点一下头,以示自己在认真听。
但脑子里一片混沌,清冷低缓的音色好似在唱摇篮曲。
脑袋也跟着一点一点的,将将往下掉。
姜可可两天没出门,除了去客厅吃饭就是窝在书桌前跟那一沓试卷大眼瞪小眼,然而到了今天中午,试卷都还剩了一大半没完成。
她为此忧虑地睡着午觉,梦里都在被数学老师指着脑袋骂蠢钝如猪。
都不用等闹钟叫,她自己就吓醒了。
然后顶着一圈乌青的大眼睛,继续做作业。
现在好不容易救星来了,心也松懈下来,困意便席卷而来。
“所以PE与平面A1BC1D平行……能看懂吗?”
苏见言推出结论,停了笔。
甫一抬眼,便只望见毛茸茸的头顶,还竖了几根忘记整理的呆毛。
姜可可听到最后那句结语,打了个激灵,一下直挺起来:“懂……懂了!”
“……”苏见言看着她被压出一道红印的脸颊,以及那双印满无措的小鹿眼,心下轻叹了一声,柔声说:“我上一遍讲得还不够细,再讲一遍。”
事不过三。
姜可可虽然困,但内心的责任感和愧疚感让她在苏见言重讲第二遍的时候,压制住了困意,听完了几何题的解题思路,并且接过笔,在试卷上连接辅助线,逻辑清晰地写出了证明过程。
苏见言等她做完题,看向试卷剩余的空白处:“还有别的问题吗?”
姜可可顿了两秒,摇头:“没有了,时间不早了,你早点上去休息吧,明天还要上课。”
其实是有的,而且还有很多。
但总不能全麻烦他手把手教她做。
而且小新知道大家的水平,本身就不指望她们能全做完做对,空几道题也没关系。
苏见言视线落在她垂在耳边的发丝上:“我中午睡太久,现在还不困。你继续做,有不会的再问我。”
说罢,起身走去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。
西瓜看看女主人再看看男主人,最后朝姜可可“嗷呜”了一声,扭着小屁股跑去苏见言的脚边,继续趴着。
意思是——妈,你继续做题,我和爸比在边上给你加油。
姜可可:“……”
旁边的手机震了几下。
是学渣互助群的大家在试探性地打探情况。
【蒋依婷:可可,苏大佬告诉你怎么做了吗?】
【陈俊达:这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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题的难度比不上奥数,言哥不至于想这么久吧。】
【徐艺:其实我们把已知的条件列上去,剩下空着也没关系。何老师不会说我们的。】
【官鸿:恩,不会做的题,空着也可以。】
【姜可可:已经好了,我现在拍照发上来。】
姜可可偷偷望一眼带着西瓜玩手机游戏苏见言,咔嚓给试卷拍了照,发进群里。
群里开始又刷屏“同桌大法好”,还发了一堆自制的西瓜表情包。
姜可可挨个戳进去,点了保存,然后说了句要继续做其他的作业,按黑了手机。
九科的卷子,除去英语、语文、生物完成得差不多之外,其余几科都还空了大半。
政治、地理、历史的学术用语太多,姜可可连名词解释都记不全。物理、化学还好,徐艺和官鸿都在群里发了答案,她早保存到相册了,打开对着抄就行。
姜可可点开相册,在狗子和狗子爸的陪伴下,开始认认真真“做”作业。
选择题、填空题、分子式、离子化学方程式……
抄着抄着,眼睛迷蒙着睁不开,脑袋也跟着笔尖一点一点。
“哗!”
水性笔擦过试卷,滚到了桌沿。
苏见言抬眸,正望见姜可可歪着脑袋,缓缓枕在臂弯。
“嗷呜?”
西瓜爬起来,前爪扒着苏见言的裤脚。
苏见言拍了拍它的头,放轻脚步走过去,看见姜可可一脸安逸的睡脸。
唇角还向上翘着,好似在做一个很美的梦。
鼻尖沾了黑色的印迹,大概是水性笔蹭上去的。
苏见言以几不可闻的声音轻叹了声,抽了纸巾擦去印迹。
姜可可跟着把脸往臂弯里埋。
苏见言:“……”
他看了眼还空了不少的卷子,将桌沿的水性笔捡回来,合上笔帽:“可可,困了就回床上去睡。”
“唔……不要……”姜可可脑袋还埋在臂弯里,声音又小又闷,含含糊糊的:“还……没做完……”
“听话,这样睡容易感冒,去床上睡。”苏见言俯下身,柔声低哄:“作业我帮你做。”
“嗯?”
姜可可猛地抬起头,眨巴着迷蒙的小鹿眼望着他,眼里还泛着水汽儿,一闪一闪地,好像在说:真的吗?你不要骗我呀?
苏见言低笑:“真的,我帮你做,你去睡。”
“嗷~yiyi(二声)你真好,我最最喜欢你了!”
姜可可一下睁大了眼睛,双手一勾,抱住眼前人的脖子,往人侧脸上结结实实啄了一口,然后起身一个飞扑到了床上。
留下僵在原地,下意识抬手抚着那边脸颊的苏见言。
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
言哥:最最喜欢我了?那要不要亲别的地方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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校篮球队的人要为校出征拿荣誉,其他在学校的人,暂时能为三中做的,就是好好应对期中考试。
江城向来有多校联考的习惯,固定有几所学校联合起来,隔三差五比一比,再根据学生的成绩推测本届的高考状元人选。
这次期中考也是一样。
“这次是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七、九中,七校联考,应该也是大家第一次参加联考。”
周五的班会课,宿清晗笑眯眯地站在讲台上,宣布下个周三到周五要期中考的消息。
“联考会出七校总排名,也就是说,在我们学校拿第一的同学,还会要放到另外六所学校里,跟他们的第一名分个高下。”
“三中第一就是江城第一!我言哥无所畏惧,来一个杀一个,来六个杀六双!”
陈俊达猛得站起,一只脚跨座椅上,说得豪情万丈。
台下的同学也都跟着点头不迭。
苏见言的成绩太过亮眼,他们被碾压惯了,从不怀疑谁能赢过他。
“陈同学的这份自信老师很欣赏。”
宿清晗拍掌而笑,轻点头一脸“孺子可教”的表情:“除了苏见言之外,老师也相信大家能在这个联考中取得满意的成绩。老师对咱们班有信心,只要大家沉下心来,这些天好好备考,拿出自己真正的实力,就一定是最棒的。”
“那是必须的!”
“有我言哥在,一个人就能把平均分拉一大截。”
“老子稍微动一动小拇指,就能让那几个学校的渣渣们跪下叫爸爸。”
“我都不用动小拇指,吹根头发就能把他们整趴下。”
大家说得兴致勃勃,狠话一个撂得比一个嚣张。
“总之老师是绝对相信你们的实力的。”宿清晗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就及时叫停:“所以不用我说,大家这次周末回家也绝对会好好复习。”
“周末我也帮不上什么大忙,”她拍了拍讲台上那一摞试卷:“这里呢,就给大家准备了这两天的复习资料,大家把题做一下,周一交上来,老师一定会第一时间看完它。”
话音未落,台下哀声四起。
“苍天呐大地啊,周末为什么要有作业这个东西存在!”
“老师我叫你爸爸行吗?难得过个周末,你就行行好放我们睡个懒觉吧!”
“艹,忽然好羡慕言哥和李溪,居然躲过了作业。”
“言哥用得着躲吗?真希望我能跟李溪换个身体,让他回来做作业。”
“宿姐您这次套路有点深啊!”
“老师您这还不叫帮忙嘛?您这是把我们往作业坑里推啊!”
“……”
“懒觉还是可以睡的,不过也不能睡太晚,对身体不好。”宿清晗打断台下的哀嚎:“这套试卷上的题都不难,都是以前老师讲过的,大家花不了多少时间就能做完。”
“再不难,那也是一套卷子啊,能一分钟之内搞定嘛”
“老师您眼中的不难跟我们能一样吗?”
“这是薛定谔的不难。”
“老师用的是比较法。”宿清晗示意课代表将试卷发下去,慢悠悠地说:“跟等会儿你们收到的试卷比起来,我这套是真的不难。数、理、化、英语的课代表,你们下课前去一趟任课老师那,把各科的作业领回来。另外,陈同学啊……来六个应该只能杀三双,你可要好好理一下逻辑问题。”
然后在五班人的哭天抢地声中,晃晃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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悠地出了教室。
高一还没分科,考试要考九个科目。这次又是第一次多校联考,科任老师极为看重,每一个都安排了至少一套试题册,而且还强调了必须做完,哪怕是瞎编也得编两个字上去。
姜可可一整个周末都耗在了作业上,勤勤恳恳兢兢业业,胡萝卜汁都没时间喝,一头扎进题海里。
连午休都定好起床闹钟,西瓜也都是顾清荷帮着遛的。
饶是如此,到了周日晚上,卷子依旧没做完。
姜可可愁眉苦脸,耷拉着肩膀跟数理化的卷子大眼瞪小眼。
明天上午各科老师就要把作业收上去了,要是她一门都没做完,老师的表情可想而知。
尤其是数学老师何建章,刚转过来那次她就因为假期作业的原因被罚过站了,这次两张卷子连四分之一都做不了,她估计要被罚站到天荒地老。
“汪?”
有人喂饭有人遛,还不用做作业的狗生赢家——西瓜,晃着毛茸茸的小尾巴,蹲在书桌旁边,乐呵呵地瞅着她。
两天没跟女主人快乐玩耍了,它有点小期待。
姜可可勉强扯出一个笑脸,俯身挠了挠西瓜的脑袋:“这礼拜我都没时间带你出去玩,先欠着,下个礼拜加倍补偿你。”
西瓜尾巴摇得更起劲:“汪~”
和姜可可一样的还有蒋依婷和陈俊达几人。
陈俊达为了这次的假期作业绞尽脑汁,拉了一个学渣互助群,邀请徐艺、官鸿等学霸入驻。本来也想拉苏见言进去,想想生命的可贵,没敢拉。
而且苏见言和李溪都去参加篮球赛了,不用做这次作业,拉进来也没意义。
【陈俊达:我还这么年轻,我为什么要把大好的时光浪费在作业上?】
【陈俊达:作业写得好有什么奖励吗?能吃吗?】
【张桥:除了物理之外,我唯一做完的卷子居然是政治、历史……】
【张桥:这次的数学为什么会这么难!】
【张桥:后面的大题我连公式都没法写。】
【张桥:理科不适合我,我要选文科。】
【官鸿:文科也有数学,虽然相对理科而言难度变小了一点,但竞争反而更大了。】
【陈俊达:选个屁的科,照这种难度,老子能不能通过学考拿到高中毕业证都还他妈是个未知数。】
【蒋依婷:狗子,自信一点,在这方面你有绝对的资本自信。】
【蒋依婷:来,把第一个“能”字和后面的“未知数”去掉。】
【陈俊达:少给老子在这说风凉话,你做完了吗?】
【蒋依婷:我放弃挣扎了。我都翻墙去查了,没有任何参考答案。】
【蒋依婷:好像脑袋被掏空.jpg】
姜可可默默点头。
她也找过了,一无所获。
所以目前,她的数学试卷上还是一片空白。
【徐艺:国内出的卷子,国外找不到答案的。】
【张桥:说实话,以我们现在数学的难度,搁国外已经可以考研究生了。】
【蒋依婷:无时无刻不在感受蜡笔小新的恶意……】
【蒋依婷:我居然,两张数学卷子,能做的题连十道都没有。】
【蒋依婷:他是把奥数题拿过来给我们做了吧。一定是的!】
【蒋依婷:我累了我真的累了.jpg】
【陈俊达:哎嘿,那老子比你还是要优秀那么一丁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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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。】
【陈俊达:选择题我都做了。】
【蒋依婷:请麻溜一点滚蛋!】
【蒋依婷:我要是瞎选我也能做。】
【陈俊达:老子瞎选怎么了,这叫听从命运的安排。】
【陈俊达:蜡笔小新又没要求正确率。】
【李溪:等等,打断一下。】
【李溪:为什么我会在这个群里?】
【李溪:我记得,我,并不需要做作业。】
【陈俊达:场面话是“兄弟就是要同甘共苦,你不用做也在这里陪着。”】
【陈俊达:实话是“我习惯做坏事都有你的一份了,顺手拉的,不用谢。”】
【陈俊达:劳资就是这么叼.jpg】
【李溪:……】
【李溪:你怎么就没有顺手把言哥也招呼进来呢?】
【李溪:不过能看到一群学渣为了作业抓耳挠腮,也值票价了。】
【官鸿:李溪,其实何老师让我给你留了一份作业。】
【李溪:……】
【陈俊达:哈哈哈哈我艹,老李啊,接受蜡笔小新对你的沉重的爱吧!】
【李溪:滚,老子不做,他能拿我怎么样?】
【李溪:校队这次拿了冠军,奖牌和照片都让校长亲自放进校史陈列室供起来了。老子功勋在身,无所畏惧。】
【李溪:城市新闻报的公众号还专门放了一期我们的专访。】
说着分享了一条链接,并贴心地发了几张比赛现场记者拍的照片。
照片比较大,数量又多,大家都来不及细看,新的照片就顶上来了。
饶是如此,姜可可依旧一眼看到了唯一一张有苏见言在内的合照。
照片里的苏见言半弓起身,目光散漫地落在前方包围他的三个球员身上,左手手臂系着一条正红色的横幅,上面隐约透出金色的印字。
不用费神猜,也能知道那是她亲手送出去的横幅。
姜可可点进那张合照,嘴角无意识勾起。
横幅上说得很对,三中最厉害,苏见言最可爱。
她心里暗暗想,指尖划到屏幕下方,按了保存。
【李溪:城市报的记者本来想挨个采访我们,但言哥不接受采访,也拒绝拍照,所以才匆匆拍了几张我们的合照。】
【陈俊达:滚滚滚,没工夫听你在这里瞎几把吹。】
【张桥:我记得,这次比赛的热门,好像是一对情侣的小视频,就是在中场休息的时候,坐在自己男朋友肩上投篮的啦啦队妹子。】
【李溪:那是隔壁学校的。】
【李溪:如果学校让我们校的妹子也过来,我们队可以每人公主抱一个妹子投篮。】
【蒋依婷:看你的描述,忽然有点好奇那个画面会是什么样子。】
【蒋依婷:尤其是,我根本想象不到,苏大佬会公主抱谁……】
【张桥:的确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。挠头.gif】
【陈俊达:这还用得着想象?上次运动会上言哥不就跟可可同学抱上了。】
【陈俊达:行了别他妈瞎扯淡了,抄作业才是正经事!】
【陈俊达:@官鸿,兄弟,需要你的时候到了。九科麻烦都拍一下。】
【陈俊达:算了,文科不需要,数理化重点发一下。】
【蒋依婷:苏大佬又没公主抱过可可,运动会那次是意外来着。我们想看的是实打实的公主抱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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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姜可可:……】
【姜可可:这个群的目的是做作业,我们聊作业呀】
【蒋依婷:收到~】
【蒋依婷:@徐艺,你做完了吗?】
徐艺和官鸿先后拍了自己的答案发上去。
【徐艺:数学后面那两道大题我不会。】
【徐艺:证明题需要画辅助线,但我没找到应该是哪根……对手指.gif】
【官鸿:我也没做……】
【蒋依婷:你们前面能做完已经是神仙了好吗!】
【蒋依婷:后面空着就空着,蜡笔小新又不是不知道后面的大题是什么难度,我估计全班都只有苏大佬能做得出来。】
【徐艺:可是两套卷子就是空了四道。】
【官鸿:而且是我们所有人都没做,都空着。】
【蒋依婷:……那还是随便填几行字上去吧,不然蜡笔小新又得逮着这个机会骂我们班。】
【姜可可:我们写了“解:”,是不是就有两个字了?】
【徐艺:冒号只能算半个字符吧。】
【姜可可:那……把已知的数据写上去?】
【蒋依婷:……】
【陈俊达:可可同学,不得不说,在某些方面,你真是个天才。】
【李溪:你们与其在这里纠结,不如去请外援。】
【李溪:言哥刚游戏在线,还没睡。】
【张桥:兄弟,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,不如送佛送到西,帮我们找下言哥。】
【李溪:仁至义尽,告辞。】
【蒋依婷:我觉得我们需要合理利用资源。】
【蒋依婷:可可啊,你要不要,悄咪咪戳一下苏大佬,问问他有没有时间做一做好人好事。】
消息刚发出来,张桥和陈俊达立马在后面呼应。
姜可可看了眼时间——九点半。
这个点他应该还没睡。
【好吧,我试试。】
【你们等等,我先去问一下他。】
姜可可扫了圈桌上空了一大半的试卷,幽幽地叹了口气,点进苏见言的对话框,发送了一个自制的西瓜歪头卖萌的动态图。
最近苏见言和她一起溜西瓜溜了挺多次,还被楼下的老太太打趣过是一家三口。就连顾清荷,看到他们溜完西瓜回来,都会开玩笑说两人一个是狗子爸一个是狗子妈,她自己则是姨姥姥。
姜可可一开始听到这个说法还有些害羞,担心苏见言听了会不舒服,但偷偷看他反应,他依旧一脸坦然地给西瓜倒骨头饼干,显然一副不在意的样子。
大概,是真拿西瓜当儿子了吧。
所以用西瓜的表情包,比较容易激发对方的父爱。
对面果然回得很快。
【怎么了?】
姜可可拍了那道几何证明题过去。
【可不可以告诉我辅助线应该画哪条呀?】
这次对面安静了十来秒,在姜可可纠结要说点什么打破沉默的时候,发了一行字过来。
【这个问题有些复杂。】
他也觉得复杂吗?
姜可可看到消息,愣了下,心里默默叹口气,认命地在学渣互助群里敲字——我问过了,他也不知道怎么做。
正要按“发送”,左上角跳出一条新消息。
她退回首页。
是苏见言发来的。
【微信上说不清楚,我下来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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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可可:“?”
学渣互助群里,蒋依婷还在问苏见言回复没。
姜可可默默删除那排字,重新敲——
【再等等,一会儿我把照片发过来。】
学渣互助群里高呼“同桌大法好”、“言哥真是天下第一模范好同桌”的时候,他们口中的言哥,对着那道一眼就看出了答案的证明题,破天荒地抽出了草稿纸和笔,开始从答案逆推演练步骤。
第一种解法只需要三步,太简单,不具备“复杂到需要当面解释”的说服力。
第二种步骤中规中矩,推导过程也挺精巧,但用到的知识点是高二才学的,现在就跟她说了,以后没法再说。
第三种……
……
推导公式洋洋洒洒铺了一整面草稿纸,苏见言拧着眉心,终于在最后一排步骤下边划了道横线。
而后将铅笔扔回笔筒,漫不经心地站起身,捏着那张草稿纸,投进玄关口的垃圾桶。
1003室。
顾清荷医院有事,今晚都不回来,家里就姜可可和西瓜。
苏见言还没下来,姜可可自认为数学作业上的一大难关即将被攻破,心里的大石头安安稳稳落了地,哼着歌儿给自己和西瓜准备夜宵。
说是说准备,其实也就是从壁柜里翻出西瓜的皇家狗粮和骨头饼干,倒进狗粮盆里。再倒一小瓶盖酸奶,让它消消食。
她自己的话,冰箱里拿两根胡萝卜,洗洗切丁,伙同蜂蜜牛奶一起榨汁机里一倒。再等个两分钟就完事。
唯一需要费点心思的是苏见言的夜宵。
顾家一脉,动手能力强的不多。
顾清荷属于其中的一株奇葩,集顾家所有人的手艺活于一身,入则厨房掌勺,出则医院主刀。至于顾家其他人,诸如顾清烟和姜可可之流,对于厨艺一窍不通。
姜可可跟父母住的时候,都是靠姜爸的那双手养活。一旦姜爸加班回不来,她和顾清烟就只能寄希望于周边商场的外卖服务。
现在顾清荷去医院加班,剩了满满一冰箱的水果和半成品食材,以防姜可可做完作业出来饿了没东西吃。
姜可可对着塞满食材的冰箱发了好一会儿愣,艰难的将视线从黄油、芝士、吐司身上挪开,取了草莓和蜜瓜出来,准备做个水果拼盘,作为她麻烦大佬出马做题的报答。
苏见言按下门铃,等了一会不见有人来开门,便自己拿钥匙开了。
西瓜甩着它的大尾巴哒哒哒跑去迎接男主人,嘴筒子还沾着酸奶沫:“汪~”
看着自家狗子一脸求抚摸的表情,苏见言迟疑了一秒,俯下身,轻描淡写地薅了一下狗耳朵,问:“你妈呢?”
爸比的爱比较稀有,轻落落的一下,就已经是他父爱如山的表现。
西瓜对此相当知足,蹭了蹭爸比的裤腿,领着人往厨房走。
姜可可正埋头跟苹果苦战,试图雕出兔子的模样,旁边还放着几块战败品。
听到门外的动静,抬起头,笑眼弯弯:“你下来啦,水果还没好,你先带西瓜去房间等我,一会就好。”
手下动作未停,刀刃在果皮上划动,离指尖只有毫厘之差。
苏见言心中一凛,手先大脑一步做出反应,接了她手里的刀,将西瓜推过去:“西瓜嘴上沾了东西,你先给它擦擦,这里我来弄。”
“啊,是酸奶蹭脸上了。”
姜可可有些莫名其妙,但也没多想,乖乖让出位置,抱着西瓜去客厅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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湿纸巾。
苏见言通过那几块战败品和旁边平板上显示的菜谱,赶在姜可可收拾好西瓜,回来接掌水果刀之前,复刻出了兔子造型。
最后让出位置,让姜可可摆弄好水果拼盘,两人一狗终于回了房间准备做作业。
11月了,江城有些降温,房间里的窗户只开了一条小缝,好让空气流通。
姜可可和苏见言并排坐在书桌前,西瓜老老实实趴在桌脚边。
“已知P在棱BB1的延长线上,连接PA,”苏见言用铅笔在图形上虚虚勾画:“可以证明PA与平面ABC1D垂直……”
每提到一个公式和知识点,他都会停一会儿,在草稿纸上先讲解一遍公式的推导过程和经典运用。
条理清晰、细致,声音低缓好听。
姜可可努力瞪大眼睛,试图将那些英文字母和数学公式投射进脑海。
手肘撑着桌面,手掌握成拳抵着太阳穴,苏见言每说一句话,她就点一下头,以示自己在认真听。
但脑子里一片混沌,清冷低缓的音色好似在唱摇篮曲。
脑袋也跟着一点一点的,将将往下掉。
姜可可两天没出门,除了去客厅吃饭就是窝在书桌前跟那一沓试卷大眼瞪小眼,然而到了今天中午,试卷都还剩了一大半没完成。
她为此忧虑地睡着午觉,梦里都在被数学老师指着脑袋骂蠢钝如猪。
都不用等闹钟叫,她自己就吓醒了。
然后顶着一圈乌青的大眼睛,继续做作业。
现在好不容易救星来了,心也松懈下来,困意便席卷而来。
“所以PE与平面A1BC1D平行……能看懂吗?”
苏见言推出结论,停了笔。
甫一抬眼,便只望见毛茸茸的头顶,还竖了几根忘记整理的呆毛。
姜可可听到最后那句结语,打了个激灵,一下直挺起来:“懂……懂了!”
“……”苏见言看着她被压出一道红印的脸颊,以及那双印满无措的小鹿眼,心下轻叹了一声,柔声说:“我上一遍讲得还不够细,再讲一遍。”
事不过三。
姜可可虽然困,但内心的责任感和愧疚感让她在苏见言重讲第二遍的时候,压制住了困意,听完了几何题的解题思路,并且接过笔,在试卷上连接辅助线,逻辑清晰地写出了证明过程。
苏见言等她做完题,看向试卷剩余的空白处:“还有别的问题吗?”
姜可可顿了两秒,摇头:“没有了,时间不早了,你早点上去休息吧,明天还要上课。”
其实是有的,而且还有很多。
但总不能全麻烦他手把手教她做。
而且小新知道大家的水平,本身就不指望她们能全做完做对,空几道题也没关系。
苏见言视线落在她垂在耳边的发丝上:“我中午睡太久,现在还不困。你继续做,有不会的再问我。”
说罢,起身走去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。
西瓜看看女主人再看看男主人,最后朝姜可可“嗷呜”了一声,扭着小屁股跑去苏见言的脚边,继续趴着。
意思是——妈,你继续做题,我和爸比在边上给你加油。
姜可可:“……”
旁边的手机震了几下。
是学渣互助群的大家在试探性地打探情况。
【蒋依婷:可可,苏大佬告诉你怎么做了吗?】
【陈俊达:这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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题的难度比不上奥数,言哥不至于想这么久吧。】
【徐艺:其实我们把已知的条件列上去,剩下空着也没关系。何老师不会说我们的。】
【官鸿:恩,不会做的题,空着也可以。】
【姜可可:已经好了,我现在拍照发上来。】
姜可可偷偷望一眼带着西瓜玩手机游戏苏见言,咔嚓给试卷拍了照,发进群里。
群里开始又刷屏“同桌大法好”,还发了一堆自制的西瓜表情包。
姜可可挨个戳进去,点了保存,然后说了句要继续做其他的作业,按黑了手机。
九科的卷子,除去英语、语文、生物完成得差不多之外,其余几科都还空了大半。
政治、地理、历史的学术用语太多,姜可可连名词解释都记不全。物理、化学还好,徐艺和官鸿都在群里发了答案,她早保存到相册了,打开对着抄就行。
姜可可点开相册,在狗子和狗子爸的陪伴下,开始认认真真“做”作业。
选择题、填空题、分子式、离子化学方程式……
抄着抄着,眼睛迷蒙着睁不开,脑袋也跟着笔尖一点一点。
“哗!”
水性笔擦过试卷,滚到了桌沿。
苏见言抬眸,正望见姜可可歪着脑袋,缓缓枕在臂弯。
“嗷呜?”
西瓜爬起来,前爪扒着苏见言的裤脚。
苏见言拍了拍它的头,放轻脚步走过去,看见姜可可一脸安逸的睡脸。
唇角还向上翘着,好似在做一个很美的梦。
鼻尖沾了黑色的印迹,大概是水性笔蹭上去的。
苏见言以几不可闻的声音轻叹了声,抽了纸巾擦去印迹。
姜可可跟着把脸往臂弯里埋。
苏见言:“……”
他看了眼还空了不少的卷子,将桌沿的水性笔捡回来,合上笔帽:“可可,困了就回床上去睡。”
“唔……不要……”姜可可脑袋还埋在臂弯里,声音又小又闷,含含糊糊的:“还……没做完……”
“听话,这样睡容易感冒,去床上睡。”苏见言俯下身,柔声低哄:“作业我帮你做。”
“嗯?”
姜可可猛地抬起头,眨巴着迷蒙的小鹿眼望着他,眼里还泛着水汽儿,一闪一闪地,好像在说:真的吗?你不要骗我呀?
苏见言低笑:“真的,我帮你做,你去睡。”
“嗷~yiyi(二声)你真好,我最最喜欢你了!”
姜可可一下睁大了眼睛,双手一勾,抱住眼前人的脖子,往人侧脸上结结实实啄了一口,然后起身一个飞扑到了床上。
留下僵在原地,下意识抬手抚着那边脸颊的苏见言。
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
言哥:最最喜欢我了?那要不要亲别的地方?
可可: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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