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卷_276
第二十六卷(5)
柳树智说,那咱们就说定了,一周,一周里,要是抓不回林朝新,我唯你是问。至于赵爱花,人一定要抓,但一定要把握好尺度。她好歹算是个公众人物,更不是什么省事的主,身后有许多粉丝支持。我把丑话说在前头,千万别给我再弄出什么丑闻来,要不,别怪我不客气。
众人都听得出来,柳树智这番话绝对不是泛泛而谈,而是有的放矢,是专门说给杨法明听的。可以这么说,他对杨法明失去了信任,开始怀疑他跟林朝新案有染。至于对赵爱花的处理意见,主要是从保护当事人的目的出发,避免再生波折。
柳树智又说,我的第二点意见是,就事论事,不搞扩大化。省委已经被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,再也经不过折腾了。说到这里,他停住,看了看众人后,又补充了一句,我相信,不用我再多说,大家都明白我的意思。
大家何尝不明白老书记的良苦用心。赵爱花告林朝新强暴,一旦坐实,双开不说,至少也得坐三年牢。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,以暴力、胁迫,或者其他手段**妇女的,处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。林朝新坐牢事小,影响江海省干部形象事大。如果再抖出他跟单位多名妇女有染,或者查出经济问题,首先抹黑的,还是江海省百万干部形象。省委将会被再次被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,成为全国人民的笑柄。
最后,柳树智又问,大家有什么补充没有。
众人都说没有。
会议就此结束,大家起身散去。柳树智突然说,东海,你留一下。
徐东海已经走到门口,又折了回来。
等人都走远了,柳树智让陈坤安把门关上,对徐东海说,东海啊,林朝新案很复杂啊!
徐东海说,柳书记你有什么想法。
柳树智站起来说,你想啊,光天化日之下,众目睽睽之中,林朝新被人劫走。时间、地点安排之巧妙,可以说是天衣无缝,不是一般人所能办到。我想啊,事件背后,一定有一位幕后推手。这位推手,能量之大,地位之高,都超出寻常人的想像。这是什么行为?是公然跟省委省政府为敌,跟人民作对!那么谁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呢?他的目的又何在呢?难道只是出于江湖义气,铁肩担道义,为朋友两肋插刀,在所不辞。我敢说,绝对不是。这里只有一种解释,那就是林朝新被抓,会牵涉到他的巨大利益。具体是什么利益,我不得而知,或许是经济利益,或许是政治利益。所以,他要千方百计,设法救林朝新于水火之中。说到这里,柳树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,长长地叹了声气后,说,没想到啊,没想到啊!
徐东海问,没想到什么?
柳树智苦笑了一下,丢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,没想到,江海省会存在黑社会组织啊!
徐东海说,黑社会组织?是不是你想得太严重了?
柳树智说,其实,你心里又何尝不明白,又何必逼我把话说尽呢!
徐东海说,在我看来,带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是存在的,各省市都有,至于黑社会,就不一定了。
柳树智说,以前,我也一直认为江海省不存在黑社会。在省委的领导下,在各级党委和各级领导的共策共力下,经过二十多年的改革开放发展,江海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各项事业蒸蒸日上,群众的生活,芝麻开花节节高,阳光普照,到处都是春天,怎么可能有黑暗存在?既然没有黑暗,黑社会组织,就无从谈起。但现在看来,这只是一厢情愿,天真单纯的想法。江海省不但有黑社会组织,而且还很严重,势力渗透到了省委省政府权力中心。如果再听之任之,随其发展下去,我们的政治肌体就会被严重腐蚀,甚至病入膏肓。拿林朝新被劫案说吧,表面上看,是林朝新为求自保,而采取的极端手段,往深处究,则是一帮人在背后推波助澜。如果没有他们在背后策划支持,没有内鬼通风报信,没有人给他递刀子,没有一帮人策应,他既不可能割腕,更不可能逃之夭夭。
徐东海还是没完全明白柳树智的企图,他到底是只要查清林朝新案背后的黑势力,还是要以此为突破口,把全省的黑恶势力一网打尽。于是,问,你留我下来,是要我深查此案?
柳树智没有正面回答他,而是说,我没记错的话,你在东北工作时候,曾组织过一次非常成功的扫黑行动。
那是徐东海当市委书记时候的事,过去了许多年,很少有人知道了,不知柳树智从哪里了解过来的。东北这片黑土地肥沃,黑势力也特别猖狂。说他猖狂,并不是说黑势力特别多,而是势力特别强大,一个地方一个霸,一股黑势力割据一个市,一个县,几乎没有第二股力量可以和它抗衡。譬如八十年代,著名的黑道人物乔四,一人独大,称霸整个哈尔滨市。徐东海所工作的市,当时有个叫李天的朝鲜族人,结交了不少包括副市长在内的大员,靠收保护费,开赌场和地下钱庄为业,横行霸道,无法无天。他的起家说起来很传奇,靠拆迁出名。东北遍地是刺头,这拆迁的活虽然利润丰厚,可决不是个好干的活。眼看工程要开工,李天把住户招到一起,一菜刀把自己的小指给剁了下来。当众说:“谁要能照着做一遍,就可以不搬。”结果没人应声,拆迁任务很快圆满完成。因为事情干的干脆利索,李天就此红了起来,也有了政治保护伞。徐东海上任之初,就听说了,却迟迟没有动他。直到第二年寒假,他挑大年初一,撇开公安系统,直接指挥市武警支队,一举端掉了这个盘踞市里多年的黑社会组织。当时,被抓的黑社会成员多达52人,几乎大小统吃。此案牵出**官员34名,包括两名副市长。也因为这个原因,徐东海当市委书记未满三年,就被破格提为副省长。东北打黑,是他仕途生涯中的最得意之作之一。
徐东海笑着说,那都是过去的事。又说,我明白你的意思了,你是要我故伎重演。
柳树智说,你明白就好。
徐东海说,那恐怕得给我一年半载的准备。
柳树智说,能早则早,再拖下去,江海省也成东三省了。
徐东海猛然发现,柳树智早已站起身来,在办公室里自如地踱起了四方步。他说,柳书记,你原来没病啊!
柳树智哈哈大笑说,还有什么病能难住你这位高明的医生呢?
徐东海却没有柳树智那么轻松,直觉告诉他江海省的黑社会组织,远比东北的刺儿头要难剃得多,他们更隐蔽、更狡猾。回到自己办公室,他吩咐杨德水联系周华鸣,说是晚上一起喝咖啡。杨德水正要打电话,徐东海又说,等等,让他不要开车过来,也不要穿警服。
晚上典雅咖啡店的一个包间里,徐东海和周华鸣在谈论林朝新案,杨德水坐在一边静听。
徐东海问,林朝新案听说了吧?
周华鸣说,听说了,先是被艺人赵爱花举报,再是被纪委约谈,今天下午在市中西医结合医院被人劫走了。
徐东海说,既然你都知道了,我就不重复了。你怎么看待这起事件?譬如说,这是件典型的刑事案件,为什么先是纪委约谈,而不是警方介入。
周华鸣说,赵爱花举报林朝新强暴,从案件性质来看,属于刑案。但纪委约谈也没错,凡是犯罪的,也必定也是违法的违纪的。
徐东海说,这话没错,但没有说到点子上。
周华鸣说,请徐省长指点。
徐东海说,指点谈不上,我启个头,抛砖引玉,希望你这个缉毒英雄真正雄起来,说实话说真话。接着,他又说,警方之所以迟迟没有介入,是因为林朝新的身份,他是正厅级干部,是省委重要组成部门政研室的一把手,身上罩着一层光环。正是这层光环,让警方望而却步,裹足不前。刑不及大夫,礼不至庶民,封建思想仍影响着我们今天的政治生活和社会管理。别说是体制内的官员,即便是一名普通的人大代表犯罪,也要人大开会先免去其代表职格后,司法部门才可以逮捕他。党员身份是符身符,党政职务是保护伞,本来应该是法律层面处理的,落在官员身上,却变味了,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,往往以党内处分和行政处分代替法律惩罚。总之,摊到官员身上,法律的严肃性就大打折扣,而且级别越高,折扣越大,甚至是完全免单。法律成了商品,可以买卖,可以馈赠。更可怕的是这种买卖和馈赠,还受到体制的保护,冠冕堂皇地写入到各级机关的文件之中。从这层意义上说,我们国家,离真正的法治社会,还有很远的路要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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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树智说,那咱们就说定了,一周,一周里,要是抓不回林朝新,我唯你是问。至于赵爱花,人一定要抓,但一定要把握好尺度。她好歹算是个公众人物,更不是什么省事的主,身后有许多粉丝支持。我把丑话说在前头,千万别给我再弄出什么丑闻来,要不,别怪我不客气。
众人都听得出来,柳树智这番话绝对不是泛泛而谈,而是有的放矢,是专门说给杨法明听的。可以这么说,他对杨法明失去了信任,开始怀疑他跟林朝新案有染。至于对赵爱花的处理意见,主要是从保护当事人的目的出发,避免再生波折。
柳树智又说,我的第二点意见是,就事论事,不搞扩大化。省委已经被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,再也经不过折腾了。说到这里,他停住,看了看众人后,又补充了一句,我相信,不用我再多说,大家都明白我的意思。
大家何尝不明白老书记的良苦用心。赵爱花告林朝新强暴,一旦坐实,双开不说,至少也得坐三年牢。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,以暴力、胁迫,或者其他手段**妇女的,处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。林朝新坐牢事小,影响江海省干部形象事大。如果再抖出他跟单位多名妇女有染,或者查出经济问题,首先抹黑的,还是江海省百万干部形象。省委将会被再次被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,成为全国人民的笑柄。
最后,柳树智又问,大家有什么补充没有。
众人都说没有。
会议就此结束,大家起身散去。柳树智突然说,东海,你留一下。
徐东海已经走到门口,又折了回来。
等人都走远了,柳树智让陈坤安把门关上,对徐东海说,东海啊,林朝新案很复杂啊!
徐东海说,柳书记你有什么想法。
柳树智站起来说,你想啊,光天化日之下,众目睽睽之中,林朝新被人劫走。时间、地点安排之巧妙,可以说是天衣无缝,不是一般人所能办到。我想啊,事件背后,一定有一位幕后推手。这位推手,能量之大,地位之高,都超出寻常人的想像。这是什么行为?是公然跟省委省政府为敌,跟人民作对!那么谁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呢?他的目的又何在呢?难道只是出于江湖义气,铁肩担道义,为朋友两肋插刀,在所不辞。我敢说,绝对不是。这里只有一种解释,那就是林朝新被抓,会牵涉到他的巨大利益。具体是什么利益,我不得而知,或许是经济利益,或许是政治利益。所以,他要千方百计,设法救林朝新于水火之中。说到这里,柳树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,长长地叹了声气后,说,没想到啊,没想到啊!
徐东海问,没想到什么?
柳树智苦笑了一下,丢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,没想到,江海省会存在黑社会组织啊!
徐东海说,黑社会组织?是不是你想得太严重了?
柳树智说,其实,你心里又何尝不明白,又何必逼我把话说尽呢!
徐东海说,在我看来,带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是存在的,各省市都有,至于黑社会,就不一定了。
柳树智说,以前,我也一直认为江海省不存在黑社会。在省委的领导下,在各级党委和各级领导的共策共力下,经过二十多年的改革开放发展,江海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各项事业蒸蒸日上,群众的生活,芝麻开花节节高,阳光普照,到处都是春天,怎么可能有黑暗存在?既然没有黑暗,黑社会组织,就无从谈起。但现在看来,这只是一厢情愿,天真单纯的想法。江海省不但有黑社会组织,而且还很严重,势力渗透到了省委省政府权力中心。如果再听之任之,随其发展下去,我们的政治肌体就会被严重腐蚀,甚至病入膏肓。拿林朝新被劫案说吧,表面上看,是林朝新为求自保,而采取的极端手段,往深处究,则是一帮人在背后推波助澜。如果没有他们在背后策划支持,没有内鬼通风报信,没有人给他递刀子,没有一帮人策应,他既不可能割腕,更不可能逃之夭夭。
徐东海还是没完全明白柳树智的企图,他到底是只要查清林朝新案背后的黑势力,还是要以此为突破口,把全省的黑恶势力一网打尽。于是,问,你留我下来,是要我深查此案?
柳树智没有正面回答他,而是说,我没记错的话,你在东北工作时候,曾组织过一次非常成功的扫黑行动。
那是徐东海当市委书记时候的事,过去了许多年,很少有人知道了,不知柳树智从哪里了解过来的。东北这片黑土地肥沃,黑势力也特别猖狂。说他猖狂,并不是说黑势力特别多,而是势力特别强大,一个地方一个霸,一股黑势力割据一个市,一个县,几乎没有第二股力量可以和它抗衡。譬如八十年代,著名的黑道人物乔四,一人独大,称霸整个哈尔滨市。徐东海所工作的市,当时有个叫李天的朝鲜族人,结交了不少包括副市长在内的大员,靠收保护费,开赌场和地下钱庄为业,横行霸道,无法无天。他的起家说起来很传奇,靠拆迁出名。东北遍地是刺头,这拆迁的活虽然利润丰厚,可决不是个好干的活。眼看工程要开工,李天把住户招到一起,一菜刀把自己的小指给剁了下来。当众说:“谁要能照着做一遍,就可以不搬。”结果没人应声,拆迁任务很快圆满完成。因为事情干的干脆利索,李天就此红了起来,也有了政治保护伞。徐东海上任之初,就听说了,却迟迟没有动他。直到第二年寒假,他挑大年初一,撇开公安系统,直接指挥市武警支队,一举端掉了这个盘踞市里多年的黑社会组织。当时,被抓的黑社会成员多达52人,几乎大小统吃。此案牵出**官员34名,包括两名副市长。也因为这个原因,徐东海当市委书记未满三年,就被破格提为副省长。东北打黑,是他仕途生涯中的最得意之作之一。
徐东海笑着说,那都是过去的事。又说,我明白你的意思了,你是要我故伎重演。
柳树智说,你明白就好。
徐东海说,那恐怕得给我一年半载的准备。
柳树智说,能早则早,再拖下去,江海省也成东三省了。
徐东海猛然发现,柳树智早已站起身来,在办公室里自如地踱起了四方步。他说,柳书记,你原来没病啊!
柳树智哈哈大笑说,还有什么病能难住你这位高明的医生呢?
徐东海却没有柳树智那么轻松,直觉告诉他江海省的黑社会组织,远比东北的刺儿头要难剃得多,他们更隐蔽、更狡猾。回到自己办公室,他吩咐杨德水联系周华鸣,说是晚上一起喝咖啡。杨德水正要打电话,徐东海又说,等等,让他不要开车过来,也不要穿警服。
晚上典雅咖啡店的一个包间里,徐东海和周华鸣在谈论林朝新案,杨德水坐在一边静听。
徐东海问,林朝新案听说了吧?
周华鸣说,听说了,先是被艺人赵爱花举报,再是被纪委约谈,今天下午在市中西医结合医院被人劫走了。
徐东海说,既然你都知道了,我就不重复了。你怎么看待这起事件?譬如说,这是件典型的刑事案件,为什么先是纪委约谈,而不是警方介入。
周华鸣说,赵爱花举报林朝新强暴,从案件性质来看,属于刑案。但纪委约谈也没错,凡是犯罪的,也必定也是违法的违纪的。
徐东海说,这话没错,但没有说到点子上。
周华鸣说,请徐省长指点。
徐东海说,指点谈不上,我启个头,抛砖引玉,希望你这个缉毒英雄真正雄起来,说实话说真话。接着,他又说,警方之所以迟迟没有介入,是因为林朝新的身份,他是正厅级干部,是省委重要组成部门政研室的一把手,身上罩着一层光环。正是这层光环,让警方望而却步,裹足不前。刑不及大夫,礼不至庶民,封建思想仍影响着我们今天的政治生活和社会管理。别说是体制内的官员,即便是一名普通的人大代表犯罪,也要人大开会先免去其代表职格后,司法部门才可以逮捕他。党员身份是符身符,党政职务是保护伞,本来应该是法律层面处理的,落在官员身上,却变味了,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,往往以党内处分和行政处分代替法律惩罚。总之,摊到官员身上,法律的严肃性就大打折扣,而且级别越高,折扣越大,甚至是完全免单。法律成了商品,可以买卖,可以馈赠。更可怕的是这种买卖和馈赠,还受到体制的保护,冠冕堂皇地写入到各级机关的文件之中。从这层意义上说,我们国家,离真正的法治社会,还有很远的路要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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